“哈鲁德克公司,是一家东证二部上市公司。”
“东证二部上市公司?”
“我也觉得很惊讶。办这种事情,通常是由子公司出面,或者是通过其他第三方,总得隔着两三层中间人。而这次竟然是由公司直接出面。”
“来找江口组的,是这家公司哪个部门的哪个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浅井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到我的面前,是《四季报》[1]的复印件。“要是能弄到《有价证券报告书》就能了解得更详细。不过,先看看《四季报》也能了解个大概。”
我拿起复印件来看。哈鲁德克公司的总部在港区西新桥。资本金三十八亿日元。发行股票数量三千多万股。员工大约有八百名。1993年度的营业额为七百亿日元。业务比例为:商业部门55%,服装生产部门22%,其他部门23%。备注栏写着:女士运动休闲服装“法拉蒙德”品牌销量很好,新开发的老年用纸尿裤从4月开始在全国销售。“法拉蒙德”这个牌子我倒是听说过的。凭我的水平,并没看出这份《四季报》有什么可疑之处。
“你炒股吗?”浅井问。
“当然不炒。我对经济方面不了解,而且也没有资金。”
浅井说了句“确实需要资金”,笑了笑。看见女服务员刚好经过,他又为我叫了一杯威士忌。
我问他:“你不喝了吗?”
“我要开车,不能多喝。”他接着往下说,“哈鲁德克公司的财务体制非常好。每股收益为三十二日元,现在股价是七百多日元,股票收益率为22%。连续五年有分红,而且红利很高,甚至可以说高得离谱。按这情况,完全可以在东证一部上市了。”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能否说得简明扼要一些?”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这么不景气,股票经纪人也会让你放心买这只股票。对了,你再看看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
听他这么说,我就看了一下。其实也能看懂一些。我抬起头说:“好像没有主银行,系列分散,持股比例也很低。而且,好像属于家族企业。第一大股东崛田兴产公司持股比例为13。7%,这可能是企业主自己开的公司。日本是禁止控股公司的,但它实际上就是控股公司吧。第二大股东—持股12。9%的这家米尔纳·罗斯外资企业是什么公司?专务董事里还有外国人的名字,阿尔方索·卡耐拉,好像是西班牙人。”
“咦,你能看懂呀,还注意到一些关键点。果然厉害。”
“报纸的经济新闻版我平时也会看看。时间我多的是。”
“那你知道所谓的‘百分之五原则’吗?”
“不知道。”
“这是1990年年底政府出台的规定:包括相关企业在内,如果持股比例超过5%的话,就必须向大藏省申报。对了,那年年初开始,整个股市开始大跳水了,这你该知道吧。也就是说,泡沫经济开始崩溃了。”
我点点头。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你看看这张复印件上的图表。我查了一周股价。1990年10月这家公司股票的最高价为四千八百日元。那时是萨达姆入侵科威特的第二个月,日经平均指数在短短十个月内下降了一万八千点左右。然而,这家公司的股票却从一年前不到一千日元的价位暴涨到了四千八百日元。”
我对这方面最迟钝了。听了浅井指出的问题,我考虑了一会儿,问道:
“你是说,有人大量收购这家公司的股票?”
“是的。当时在兜町[2]引起了轰动,大家还以为是中国香港的炒家或新手投机者干的。那时,国内投机者有时也会通过外国证券公司假装成外资购股,并吸引了很多投机者跟风购入。不过,这家米尔纳·罗斯公司却是有正规登记的。大家原先以为它是绿票讹诈者(Greenmailer),就是那种大量购买某公司股票而迫使其高价回购以赚取差价的人。不过,第二年的股东大会,这家公司却光明正大地派了董事来参加。这属于涉外经济摩擦,所以日本大藏省也不好干涉。”
“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
“我平时也炒炒股,所以就让证券公司查了一下。说是纽约的一家投资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你想想看,就算平均购入价格为两千日元,投资额也差不多八十亿日元了。不知道外国人为什么会看上哈鲁德克公司。尽管它的财务体制很好,但日本企业的股票收益率要比外国企业高三四倍。也就是说,投资成本相当高。如果投资高科技企业还能理解,但它只是一家主打纺织产品的生产厂家兼贸易公司呀。”
“为什么这样的公司会跟江口组有来往?”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已经离开江口组三年了,而且当时我忙于自立门户,无暇去关心这些动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开始有来往的。”
“也就是说,江口组三年前—1990年开始涉足毒品,是跟这家公司没有关系的,对吧?”
浅井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也许他不想提及以前所在的江口组的事吧。
“大量收购股票需要多长时间?”
“要看具体情况。如此大量收购,而且他们这属于一对一的协议收购,无法通过公开市场。至少得花一年时间吧。”
“你觉得,这家公司跟我这个小酒吧的店长有什么关系吗?”
浅井苦笑着说道:“确实有点跑题了。我本来没打算跟你大讲炒股经的。我再继续查一下这家公司。我自己对它也挺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