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奇怪?”
“你怎么会跟桑野这么要好?”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楚。”
“对了,”她说道,“我是后来才听说的—是你和桑野跑去一楼打开供水总开关的?”
“嗯。”
“你难道没想过,有可能被他们抓住打一顿?”
“想过呀,所以才在大白天去。就算被他们抓住,白天有众多学生看着,料想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也就打断一只手脚罢了。”
“唉。”她长叹了一声,“该说你太鲁莽呢,还是该说你缺根筋呢?”
这时,一块石头飞过来。大概是楼下的人看见了我们的身影。石头砸到我们脚下的墙壁,声响回**在寂静的夜空中。从声音判断,这块石头可能有拳头那么大。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叫喊声:
“喂!我们马上要去吃热气腾腾的夜宵喽!”
“你们这些托洛茨基分子,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呀?”
他们大概是从外地召集过来的,说话带有明显的口音。他们的喊话内容大都和食物有关。包括M同盟在内的围兵们,似乎都认为困守楼上的人已经食物匮乏。后来我才知道,“驹场共斗”的示威游行队伍来给我们补给食物的途中,被防暴警察驱散了,还有人被捕。我事后从报纸上得知,尽管安田礼堂那边的斗争情况更受人关注,但有关方面还是为困守驹场校区八号主楼的人担忧,担心我们因缺水少粮而坚持不下去。可实际上,当时我们并没有挨饿。我们剩余的食物还足够维持三天—因为我们在被围困之前曾偷袭“生协”[4],抢走了大量方便面。
“这帮家伙,还在那里傻乎乎地大声嚷嚷。看我扔个石头给他们尝尝!”
“别扔,浪费弹药!要是能干掉一个M同盟的人还差不多。”
我们正说着,忽然看见一个头戴黑色头盔的小个子身影出现在楼顶—是桑野。我们当然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浑身脏兮兮的。桑野的衣服也脏兮兮的。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上却依然散发出一种拒绝肮脏的气质。桑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看见我们,打了声招呼:
“咦?你们原来在这里呀。你们要是去参加全体会议就好了。”
“还是直接听你说结论更省事。”我说。
“行动方针定下来没有?”园堂插了一句。
“还没有。”桑野摇摇头,“因为现在形势变得非常复杂。简而言之,讨论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坚持斗争。从情感上来说,有很多人想和安田礼堂那边保持统一步调。即便如此,也需要留下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特别行动队。”
“为什么?”
“如果仅仅是与M同盟对峙,那么八号主楼这里还能僵持下去。但如果和他们彻底闹起来的话,劝告我们撤离的学校当局可能会让在外面待命的防暴警察进来。即使学校当局不这么做,现在警方也可能会根据其自身判断而介入。既然本乡校区已经失守,那么‘全共斗’指挥部也将面临全面崩溃。因此,先让包括指挥部在内的一部分人撤离,其他剩余的阵容继续坚持斗争。这是一个方案。另一个方案则是全面撤退,这样可以为今后的斗争保存基础力量,现在坚守在这里的人都将成为学生运动的骨干。眼下,大家的意见出现了重大分歧。”
“党派人士的意见呢?”
“跟往常一样,他们也出现了分歧。不过,看这形势,他们最终可能会把主导权全部交给我们这些无党派人士。”
“他们能做到这么开明吗?”
“我认为是的。本来嘛,在驹场校区,他们要是过于强调党派色彩的话,就会不得人心。特别是在面临重大局面时,他们不得不做出如此判断。更何况,‘助手共斗会议’的S先生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控制着局面。”
“桑野,那你支持哪个方案?”
“当然是全面撤退。”
“为什么?”园堂问道。
桑野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如果采取部分撤退的方案,需要特别行动队留下来的话,我打算留下来。因为我不想自己出去而把别人扔在这里。而且,我也不赞成‘保存指挥部’的意见。但如果采取这种方案,肯定会有多人受重伤的。我实在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今天中午不是还谣传说本乡校区有人被打死了吗?当时我就在想:不要再有人伤亡了,无论是自己人、警察还是M同盟的人。”
“桑野,你怎么回事?竟然堕落成一个软弱的人道主义者了!是被驱虫药熏坏脑子了吗?”
桑野面露微笑:
“说到驱虫药,那帮家伙是不是真的以为很有效呀。”
“也不能说没效吧。”我插了一句,“我在二楼通道望风时,被熏得够呛。可见,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们的祖先和蟑螂有着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