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来到他身边后,用心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不知她怎的就发现他喜欢吃甜的,从那往后,她便一头埋在厨房里为她做糕点吃。
不知为何,他对景王府中的夏夜格外印象深刻。
燥热的夏夜里,夜虫在外面吱吱乱叫,他焦头烂额地处理政务时,他的妻总会为他端来一碗加了很多糖的莲子羹吃。
那莲子羹的清香甜腻,他永生难忘。
难忘的,还有她那双欲说还休,水波潋滟的眸子。
李珩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时日,还是与她在景王府的日子,那时的她青涩懵懂,他意气风发,两人眼中唯有彼此。
李珩出神许久,裴云婉忍不住再次将勺子送到李珩嘴边,“珩儿,吃些东西吧,不吃身子会垮掉的。”
李珩别过脸:“阿娘,我现在没心思吃东西。”
裴云婉蹙眉:“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好歹吃上一口。”
“阿棠胆小,最怕黑了,没找到她之前,我没心思吃东西。吃不下。”
“那悬崖底下尽是吃人的野兽,她一个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该多害怕啊……”
看李珩这失神落魄的模样,裴云婉心如刀割,“珩儿,寻常人从那里掉下去,定是粉身碎骨,你又何必这样呢?斯人已去,往前看吧。”
李珩拧紧眉头:“阿娘,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没有找到她的尸骨,那她就是还活着,她只是怪我,不愿再看到我罢了。”
裴云婉收起莲子羹,她大抵猜到,江清棠是假死脱身了,可碍于之前的谈话,她绝不能告诉珩儿,江清棠还活着。
毕竟,是她的珩儿有错,是珩儿对不住江家那孩子。
“珩儿,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吧。莲子羹我放在这里了。你好好休息,别傻乎乎的伤自己的身子,你现在是皇帝,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都要靠着你。”
言毕,裴云婉提裙离去。
李珩视线落在那碗莲子羹上,他看着那碗莲子羹上面的热气逐渐消散,变得更加浓稠,看着那碗莲子羹慢慢变了颜色。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李珩都没有拿起那碗莲子羹。
李珩就这么一人枯坐到天亮,他不再发怒,逐渐平静下来。
*
清晨,养心殿外响起嘈杂的人声,李珩听出来,这是刘福的声音。
“杨大人,商大人,崔大人!”
“没有陛下的传召,你们不能进去啊!”
“陛下前日寿宴未完,就留下满朝文武匆匆离去,第二日与今日都没有上早朝,这其中定有蹊跷!”
“杨大人说的是,我们几人只是想来看看陛下如何了,为何你百般阻拦,遮遮掩掩的?莫非真是有什么天大的变故?”
“哎呦!哎呦!几位大人呐,你们就不要再为难老奴了行不行?老奴也是奉陛下的命令行事啊,再者陛下身体抱恙,实在不能面见你们呐。”
“等陛下病好了,老奴第一时间通知各位大人。几位大人,还是回去吧,吵醒了陛下,陛下发起火来可如何是好啊?”
李珩额角钝痛,高声喊:“刘福,放他们进来吧!”
几位老臣走入养心殿的暖阁里,朝李珩行礼,他们见李珩面色苍白,眼下乌黑,绕在心头的疑惑顷刻烟消云散了。
几人面面相觑,低声串气,看来刘福所说不假,陛下的确是病倒了。
李珩一夜未睡,听见几人的窃窃私语声更加烦闷,“行了,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朕才不信你们是为了看朕。”
为首的杨尚书率先道:“陛下,您为景王时,府中并未有正妃或侧妃,故登基时也未曾立后。这后宫内不可一日无主啊,臣提议,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女为后,为陛下分忧解难,治理后宫。”
一旁的崔侍郎附和:“是啊陛下,立后一事关系社稷江山,陛下应当早日立后,再举办选秀,绵延皇家子嗣。”
李珩冷笑:“立后?”
养心殿内,气氛压得极低,杨尚书与崔郎、商御史大夫都将头颅压得很低,帝王听闻立后一事,什么也不说,只一味冷笑,实在让他们费解。
杨尚书不敢再言,扭头求助后面的商御史大夫,平常就数这小子牙尖嘴利,话语如珠,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商御史大夫自然读懂了杨尚书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上前,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劝李珩,他想着,拿朝堂平稳来说,总不至于惹怒圣颜吧。
“陛下,立后与选妃一事事关朝堂安稳,如今您登基不久,朝局不稳,更应当立后纳妃,安抚朝中世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