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谢云真低着头淡淡地道谢,心中想着等他一一嘱咐完她再离开也不迟,省得少听了什么又出差错。
于是她默默地立在原地,不看也不言语,静谧地犹如一株盛夏幽荷,哪怕没有刻意作为,也惊艳动人。
裴述心中苦涩,等了半晌,到底没等来那句他想要听的“那你呢?”。
现在的真娘,是真的做到了对他不管不问。
可她不问,他却是要主动说的:“侯府花宴,我也有可能赴宴,届时若有事发生,你无须慌张。只是这几日我都不会出现,如果你需要找我,”裴述语气顿了顿,腔调无痕一转,竟叫谢云真听出了几分委屈可怜,“以前赠你那支竹哨可还在?吹响它,会立即有人来找你,有什么事你跟他说便可,”
谢云真没抬头,掐了掐指尖,语调平静无波:“那种东西,早就不知去向了。”
“是吗。”裴述苦笑。
第104章
“是吗。”裴述苦笑。
若是他那随从文禄或是任何一个知道这竹哨来历的人知晓这竹哨就这么随意的消失不见,只怕要急红了眼。
那竹哨并不一般,外表看着只是普普通通一枚哨子,内里构造却有大乾坤,发出的声音除了能联系在附近的人手,还能驱使他的海东青苍羽。除此之外,那竹哨背面刻有他的专属印记,凭此可在他名下所有田宅出入,所有铺面皆可记账,算得上是当初他给出的一份保障。
只是以谢云真的性格,若是知道那竹哨有大用,便是再想避着他,也不会将其随意处置。想来当年文禄将竹哨交予真娘时,必定没有将其作用全部告知。
那小子……真是……
可笑当初他自以为自己内心足够克制,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那点躁动的心迹,殊不知自己的心之所欲早已有迹可循。
“无妨。”裴述剑眉捕捉痕迹地抽动了一瞬,他面目平和,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什么司空见惯的寻常物,“小玩意儿,不见便也罢了。这个,才是真东西。”
之前给的那枚竹哨原本是裴惜瑶出嫁后他为了给妹妹兜底私下里偷偷给的,可后来她直言她卧房时常有人翻动,这竹哨留在她处只会生出祸患,便交还了回来。
*
裴述几步过去,从袖囊中摸出另一枚竹哨,谢云真不经意瞥见,发现他这手中这枚瞧着与从前给她的不太一样,造型十分古朴,看着毫不起眼,只是看那光滑温润的表面又昭示了这一定是主人时常把玩的爱用之物。
谢云真迅速收回眼神,身形微动,攥紧了手,心底有几分不确定的预知。
果然,裴述大掌将谢云真素手牵起。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待她被那温热的气息实打实包裹住后,心底还是犹如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将手往回一缩。裴述见她拒绝意图明显,鸦羽般的长睫轻垂,遮住一片阴翳,他心底压下一阵酸涩,强硬地捉住她手腕不放,再将那哨子放进她手心,紧接着说道:“——若是有紧急情况,内里藏了一枚可号令我手下百千暗卫以及尧家军的玉符,将它取出,我的人,任你指挥。”
当然,兵将认主,仅仅一枚玉符是不能完完全全调动他手下这些忠心耿耿之人,他能如此保证,自是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弑主夺位本就是悖逆上行,他如今走到这一步,是被逼无奈,更是野心难掩。
他早已厌倦了被人主宰宛若走狗的日子,他不愿做砧板鱼肉,他要做,就要做这天下共主,更是为了让他心爱之人枕梦无忧。
“不可!这我不能要!”谢云真双耳像是被沸水烫红了一般,心跳漏了几拍,手心里的竹哨似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根本拿不起来,她心一慌,手下无力,竹哨从指缝间漏下,眼看要落地。
裴述飞快往下一捞接住竹哨,他脸上不气不恼,只是沉默地固执着要把竹哨放回谢云真手心。
谢云真忍着心底生出的无所适从,捏着竹哨要往回推。
“拿着。”
裴述眸光一凛,握着谢云真的手紧了紧,强硬地合住她柔软的手掌,逼迫她牢牢握住这枚有着重要身份象征的竹哨。
不等谢云真再度推脱,裴述郑重地开口,嗓音里藏着寂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若有意外,他们会拥雀奴和你为主,会有一批精兵护送你们去西北。鹿州地处朔关外,是我母族尧家的势力范围,只是老皇帝和宣王都不知,与鹿州邻近的关内西云二州如今在我的整治下,也是一心所向都姓了尧,这三州只要你踏足任何一个地界,任外界风雨飘摇,这边的手也难以伸过去。但如果不得已途径安州……那安州刺史是个墙头草,他的话绝不可信,需得防他一手。若是不喜西北的环境,或是你有任何想去的地方,只想远离尘世喧嚣隐居,他们,亦任你差遣。”
比这沉甸甸的竹哨来得更有分量的是他这番话。
谢云真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心间像是被雷击中。
意外……还能是什么意外?
他是何意味,竟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告知她?若她是个心肠坏报复心强的,可知将这番话泄露出去,他会如何腹背受敌?!
这人分明是在交代遗言,语气却松快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些什么好。
“何须你如此!”谢云真蹭地一下站起,将裴述推开,将这来头不小的竹哨往桌旁一放,视它为烫手山芋,“原本你不出现,我们母女也照样平安顺遂!”
话一落,裴述面色白了白,她心间一抖,有些后悔方才的口不择言。
不,她不想这么说的。
这并非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