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了陆氏的画像,真娘与她却有几分相似,如果传言为真,宣王岂会放过?
再加上还有一则更隐秘的流言……只是眼下,他实在不好做出论断,只能暂且先不与真娘说道,以免乱了她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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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这般。”谢云真手脚发虚,面目怔愣着,一时间难以消化这其中真相。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心跳快极,下意识想要坐下容自己喘口气,可她此前为了拦裴述那一鞭早就偏离了位置,此刻她身后为空,眼看要因此摔倒,裴述见状眼疾手快,双臂一展将她虚虚一搂。
这回他倒是不像之前那般,总是逮着机会便要与她亲近。他将她扶稳站好后,提来椅子容她坐下。
“小心。”
裴述横了严彩一眼,后者见此连忙起身,踮着脚悄无声息离开。
他这般行事完便收回了手,安分地立于一侧,规规矩矩的,不像是他自己,反倒更像他假扮的端方公子。
“还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可以问我。”
“嗯。”
谢云真素手撑着下颌,随口应着,压根没注意裴述说了些什么。
她双眸无神,盯着眼前的杯盏发着愣,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难以相信母亲在成婚前竟还有这样一番因果。
“……你们这些勋贵人家,仗着权势,惯是为所欲为,是也不是?”谢云真抬眼看向裴述,那一瞬眸光如炬,刺得裴述心底竟有片刻慌张。
只是她似乎也没想过要听裴述如何回应,只是滑开视线,眼眸中蒙上一层冰冷的阴翳,说话的腔调带着一丝心碎,“可怜我母亲为此背井离乡,最后所嫁非人,早早离世。”
谢云真心脏一阵阵抽痛,双眼光彩尽失,渐渐的,再度愣愣盯着前方,像是打定主意要看出个什么花样来。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太过怨天尤人徒增烦恼,可回想一切开始的根源,她又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她是知道的,母亲曾在家中不止一次说过,她嫁给秦才良是为了报恩。
母亲好傻,为了报恩就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真娘,我与他们不一样。”裴述见谢云真半倚靠着桌面撑着,像只受了伤的刺猬将自己畏缩起来,他想要安抚的大掌蜷了又伸,最后只是落寞地垂于身侧,“从前是我不好,我会赎罪,只要你别不要我,好吗?”
他面容平静,温声细语地安抚,心里却想的是若是没有宣王,会否真娘会在上京城出生长大,不必经历颠沛流离,而他们二人是否又会以别样的机缘相遇从而定情?
他虽这样想,但从来不会叫自己沉浸在“如果当初”这样无用的事情上,只是这般于他来说,又多了层非将宣王彻底拉下马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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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真摇摇头,颔首颦眉,眉眼夹杂着的一丝厌恶不容裴述错视,她以沉默应对,显然不欲与他争辩此事。
可架不住裴述看向她的眸光过于浓烈,她只能轻飘飘回睨了裴述一眼,其中的质疑和嘲讽不言而明。
裴述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半晌,谢云真站起身,幽幽道:“……怀璧其罪,我母亲何其无辜?只怕她受了这样的罪,却还要被人称为‘红颜祸水’。”
裴述眼底的讶然一闪而逝,但想到这世道女子多艰险,能这么巧合地设想出她母亲陆氏所处的境遇,倒也正常,他低声劝慰:“真娘,这是宣王造下的孽,我自会与他一一清算,你莫要再为此神伤了……母女连心,陆夫人九泉之下必然不愿见你如此伤怀,作为你的亲生女儿,谢宜安亦是。”
他向来不甚赞同红颜祸水这种说法,但也不得不承认,过人的美貌确实能在第一眼惹来注意,从而吸引不少鼠辈觊觎。
他虽到底是做了相似之事,但要他将自己与那等鼠辈相提并论那是绝无可能。
强取豪夺与他而言,只是到最后才会用上的手段。他擅长的,向来是智取。不紧不慢设下圈套,让人从一开始就身心臣服自甘踏入牢笼,那般之下,即便是事后清醒,也为时已晚。
只是此招他向来于官场或人情世故上屡试不爽,却在唯一心爱的女人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他悔的不是自己或许在谢云真眼中有着和宣王如出一辙的行径,而是怨自己当初有许多事做得不够干净利落,遮掩得不够彻底,也没能早一日看清自己非她不可的心,没得害真娘与他离心,也白白蹉跎他们之间这好几年的时光。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手上沾的血,不比旁人少,可若谢云真需要,他自可从头到尾装得一身体面温润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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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真依旧不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呼出一口浊气,摁下心中涌动的情绪。
毕竟眼下确实不是为过去感怀的时候,她平复后轻声问道:“那过些日子的侯府花宴,我不跟着去是不是比较好?只是缺了一个贴身婢女,宴会人多,应当不容易引起注意。”
谁知裴述指尖轻点几下桌面,竟摇了摇头。
“宣王妃既已瞥见你的存在,眼下这个形势,我不会单独将你留下,那样与你反而不安全,若是有个万一,我只怕自己无法及时赶到,鞭长莫及。”
“今晚暂且歇在此处,明日侯府会有人接严彩过府,你和雀奴这几日都跟在她身边,切记寸步不离,有任何人想要单独支开你都不要上钩,我会多安排人手跟在你们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