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和梓英一听,俱是眉飞色舞地半蹲下身朝她施礼,连声道恭喜。
恭喜她什么?
谢云真心头一窒。
她知道这会儿若是依大户人家的规矩,她应当打赏内院才是。
“小环,梓英,你们俩辛苦侍奉我这些时日,也知道我身上银钱不多,那妆奁有首饰,你们去挑一样吧,至于内院其他人,就麻烦文管事去安排了。”她
她不在意这样坦诚的话会不会让旁人觉得自己到底是乡野出身,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走这样的场面话,只是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时候,她一定要保持平静。
可文禄的话到底是在她毫无防备的心湖内掷下一记惊雷。
大人有意抬娘子为贵妾。
抬她为妾。
贵妾。
多稀罕啊。
大人从不给名分到立意抬她为贵妾,是不是下一步她该感恩戴德地期待大人不久后就会许诺她为妻了?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她或许真会这样想。
可她……不为妾。
我不为妾。
谢云真嘴唇嗫嚅着。
我不为妾!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将这个不是由裴述本人说出的消息慢慢消化掉,最后手扶在桌上,撑着自己坐下来,眼神低垂,嗓音淡淡道:“知道了,大人看得起云真,宴席的事便有劳文管事相帮。”
“宴席不剩几日,需得加紧准备,小夫人午后歇息好了差人来叫小的便是。”
“嗯。”谢云真应道。
她得庆幸这样的事是从文禄口中得知,若是大人亲口告诉她,她只怕……会受不住。
文禄见谢云真并不如大人设想那般喜上眉梢,这般平淡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大人,他心底忐忑,拿不准谢云真怎么想,只能硬着头皮道:“还有件事,小夫人眼下可有空,今日该为小夫人请脉了。”
“不必了,我正要过去找江伯拜师,请脉的事,一并做了。”谢云真站起身,弯了弯唇,脸上的笑意很淡,“小环,梓英,拿上我准备的拜师礼,我们过去见江伯。”
两个婢女自是应下。
文禄见谢云真眉眼挂上了笑意,心中定了定,方才一肚子的疑问慢慢消散。
他还以为谢娘子不开心,现在想来只是太高兴没反应过来吧。
不过江伯那里,请脉的事他还得再去提醒一番,若是诊出了什么,可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这般想着,文禄当即匆匆告辞先走一步。
*
三个女子脚程慢,等她们赶去江伯的小院,文禄早已从此处离开多时。
江伯一言九鼎,考校一番后见谢云真果然做到了他的要求,自然也不好再推拒。
谢云真当即郑重三叩首后,封上拜师礼。
江伯笑着,闻了闻月下黄的酒香,有些不舍地放下后,将谢云真扶起,开门见山道:“你我师徒二人情况特殊,我受大人大恩才在裴府做了府医,而你是大人的妾室,规矩不可乱,日后在府上我们师徒二人各论各的,你叫我师父也好,像原来那样叫我江伯也罢,都好,但老夫却不能不称你一声夫人。待日后有机会在府外,我们再做真正的师徒。”
江伯话音一落,忽然尴尬地笑了两声:“咳,老头子我胡说,你就当没听见。”
这是大人的妾室,自当是在大人的府上待着,哪有什么“在府外”的机会?
他在裴大人身边多年,他还是很知道他这位主家一些脾性的。
谢云真默了默,心底不无忧伤。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
只有她是最后才知晓大人的决定。
“师父。”她声音低低的,还是坚持这般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