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熏了暖炉,还有比往常更软的垫子,比之外头温暖宜人得多。
谢云真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昏昏欲睡,她强撑着眼皮,但一直没到裴府,她不好当着兄妹说她和裴述的事。
只是就这么钝刀子磨肉般等着到府,直到她迷迷糊糊头朝前一点,差点栽倒在车厢壁时,被裴述眼疾手快托住,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一看,这才惊觉他们已经出了城。
她不明所以,心底有些恐慌:“大人,我们这是要去那儿?”
“城郊的汤泉山庄。”裴述手执书卷,几分慵懒道,“伯义的夫人在庄上等你,不日你便与她一同启程去周家待上一段时日。”
谢云真一听心里充满了抵触,有些生硬地拒绝:“我和周夫人不熟,大人若是——”
她说着,垂眸打住了话头。
她不敢再说下去。
她原想说若是裴述想要她避着点他未来的正妻,大可以放她走,不必如此曲折行事。
可才在青雨巷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裴述见她满脸恹恹之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她定是听到了他和栗阴郡主的对话,想必还在置气。
他瞥了眼正在装睡的兄妹俩,心道二人装睡的本事和他们阿姐一样差。
他当着二人面揽住谢云真的腰肢,轻声戳穿她:“在霁雪厅那会儿,都听见了?我手里还有几桩要紧的事要处理,待我容后与真娘解释如何?”
谢云真缄默地看着裙裾。
她不知他为何到现在还能一脸坦然。
也不知这有何好解释的。
况且她要的也不是解释,是不必仰他鼻息,看他脸色的自由。
“再睡会儿罢,一会儿就到了。”
谢云真不想睡,也不知是自己这几日没休息好,还是架不住裴述在耳畔执意轻哄,她靠着他怀中,很快就平稳了呼吸。
*
等再醒来,马车已经停在汤泉山庄门前。
裴述扶着谢云真下了马车。
听大人说,这处山庄是那位周将军的私产。
“好妹妹,可等着你了。”
不等谢云真站稳,便听见一声悦耳高扬的嗓音传来,只见阶前站着一名紫裳美妇人,身后站了几名随侍。
见谢云真被裴述揽着走来,她笑着迎上前来。
美妇人一袭华衣锦饰,看不出年纪,只是那举手投足的韵味和仪态,瞧着真叫人赏心悦目。
“好妹妹,听裴大人说他家真娘貌美可人,我还当不信,今日这一见,果真是神妃仙子般的人物。”
她语调上扬清越,说着夸赞人的话,却叫人听不出逢迎之意,看出谢云真有几分紧张局促,也不过分自来熟拉着她说个没完,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的善意。
谢云真无措地瞥了眼裴述,见他不说话,心中稍稍镇定,弯了弯唇,努力扬起一丝真切的笑:“云真见过周夫人,夫人谬赞了,云真此番前来……多有打搅。”
这位夫人瞧着十分端庄大气,知道她是裴述什么人,眼底也没有丝毫的鄙薄之意,她这般和蔼友善,谢云真自然也不能因着和裴述的矛盾,不懂礼数地迁怒于人。
“哪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妹妹见外了。”周妍爽朗地笑笑叫她宽心,招呼身边的婢女将三人的行李拿进去。
见裴述似还有话要说,她极懂眼色地站去一旁吩咐婢女,为姐弟三人做安排。
裴述搂了搂谢云真纤细的腰肢,墨眸晦暗地瞄了眼她的小腹。
月份还太小,这一处还瞧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吻了吻她额头,她纹丝未动,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隐隐的拒绝,裴述压下心底的不悦,勾唇轻声道:“今儿我就不进去了,后日我会过来一趟,会一直护送你到周府,你不必害怕。你的弟弟妹妹,也让他们与你作陪,可好?”
说罢似又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又道:“真娘不是喜欢那副画吗,待事了接你回府,将它挂在正房的拔步床前,让你天天看可好?”
不好。
谢云真心间一颤,依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