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小环心里担心极了,她和别人不同,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失踪的事,这几日为了她吃不下睡不好,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可知情人没有一个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娘子又是这般状态,她一个婢子更不可能去问府上顶头的主子。
莫非……真像那些嚼舌根说的那般,娘子落到山匪手中失了贞洁受尽屈辱……?
“大人!”
小环急得焦头烂额,等不及曾媪去请大人,正要强行从谢云真手中夺过刀柄,就见府里的主子面色不善阔步迈进屋子,不由分说地捏住谢云真的下颌,逼她双眼看向自己。
“大人……”
谢云真喃喃道,眸光迟缓地看向裴述,只是瞧她的样子,分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述眉宇紧蹙,伸手去捉她的手腕,一个施力,捏得谢云真吃痛,手指一松动,尖锐的刀顿时叮当掉在地上,他一脚踢开,刀柄撞到一旁的屏风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即吓得谢云真魂归来兮。
她这一抬头,骤然瞧见眼前好些人围着自己,连大人也在。
她再一打量四周,心底竟产生了几分困惑。
方才她不还是在裴府门外么?怎么忽然间就回了山漪院?
“他已经死了,你在害怕什么?”裴述嗓音冷淡疏离,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看向谢云真。
他松开了钳制住谢云真下颌的手。
谢云真仿佛刚找回呼吸,轻喘一口气,下意识闪躲着别开眼。
裴述站得很近,迫人的气势压得她心头慌乱,秀气的鼻翼因此生了一层薄薄的汗,连她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她怕他?
裴述直起身,凤眸微微一眯,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他心中确信地得出此结论。
有趣。
谢云真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汪——汪——!”
谢云真脑中一片杂乱,始终不敢看向裴述的眼眸,她执意保持着缄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屋外传来两声急促的犬吠声。
她先是怔愣了一息,待她避开裴述的视线,小心翼翼探着脑袋往外瞧见那一抹急切的雪白时,美眸一睁,原本还是一副面无血色带着微微惧意的神情,霎时间眉开眼笑。
是她的狗!是雪伏!
谢云真几乎是连鞋履都来不及趿上就往门口飞奔。
只是裴述的披风还在她身上,之于她实在有些过长,她因为太急切脚下被披风下摆绊住,刚好披风系带也松了,她毫不犹豫地将其解开抛下。
用料金贵的鹤纹披风就这样轻飘飘落在裴述的脚边,就跟她方才下意识的反应一样,对他,还有它,都是如此的避之不及。
裴述睨了眼地上的披风,神情冷郁地抬眼朝门口看去。
“雪伏雪伏——”谢云真因为激动眼角还挂着泪,又哭又笑的,再加上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看着格外滑稽。
她亲昵的蹭了蹭雪伏的鼻尖,它像是被人警告过一般,十分有边界感,哪怕看见主人扑来,也不踏进屋内一步。
谢云真肉眼可见它前腿还有些瘸,饶是如此,四只爪子仍然高兴地止不住在地上蹦哒,蓬松的长尾欢快的摇动,若是小环站在它旁边,指不定裙摆都会被雪伏尾巴扇得飞起来。
她又凑近吸了口,雪伏闻起来香香的,显然是被人洗过了。
仔细看,还能看见它前腿被敷了药包扎了起来。
府上的男主人就这么因为一只狗被冷落在一旁,屋里的曾媪小环还有另外一个婢女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云真余光看见裴述不疾不徐走来,最终在她身边站定。
她不似往常那般抬眼孺慕地看他,只是抱着雪伏的脖颈,竭力将自己埋进它柔软的毛里。
倒是裴述嗤笑一声,先发了话:“谢云真,你的狗,几天不吃不喝,当真是麻烦。”
裴述口中满是嫌弃,可谢云真知道,没有大人发话,雪伏此刻还在村里守着谢家冷清的小院,若是林婶一家忙起来,也不一定能看顾上一条狗,饥一顿饱一顿或许就是雪伏的日常。
正是因为大人,雪伏才能出现在山漪院中,才能用上好药,毛发也才会被人打理得这般柔顺光亮,模样神气,像个小将军。
“多、多谢大人。”
谢云真低低地道谢,没敢抬起头,她抱着雪伏的脖颈,一人一狗许久未见,互相依恋地蹭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