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官场啊律法啊弯弯绕绕的谢云真不懂,她只是点点头回应说:“大人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云真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末了她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的眸光有一瞬间的亮起随之很快黯淡下来,她声音低低的,仔细听似乎还能带听出几分凄然:
“云真好像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提供给大人,但是云真知道大人想断干净,这个我可以做到。如果还要其他的……大人直接说与我听吧。”
不知为何,对谢云真为了旁人这般爽快放弃留在他身边他竟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悦。
裴述避而不答,只是问:“你说你母亲是清白的,你有证据在手吗?凭一张嘴说,无人信你。”
他话音落下时,恰有一阵风携着春光的尾巴拂来。
谢云真觉得奇怪,怎生连这风也在落泪吗,为何吹拂在她脸上时,是咸的,苦涩的。
她听这话觉得裴述不信她,情绪一时没收住,抬眸望去时,眼里噙着的泪花再也装不下,她恨恨道:
“毋需什么证据,我便是人证!”
“因为杀人的不是阿娘。”
“是我。”
第24章
如珠如玉的美人凝眸含泪,带着始料未及的回答冲击着裴述的心。
她眼里的恨如一场即将开始的雪崩,夹杂着她极力隐忍的细碎眼泪,在眼底越蓄越满,直至再也盛不下,欲以覆水难收般的倾泻之势奔涌而出。
她的样子,看起来几乎要碎掉了。
裴述甚至做了面对她汹涌的眼泪的准备。
只是他从未哄过人,更不要说哄一个伤心欲绝的小娘子。
可谢云真并未如他所想,她只是闭了闭眼,将一切即将破出的情绪尽数掩埋在如羽如蝶的长睫下。
她还在坚持,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就这样碎掉。
等她再睁眼,已然平静了不少。
裴述隐去诧异的眼神,默了几息,才冷斥她:“说什么胡话。”
她被他的口气说得一愣,眸光暗了几分:“是云真失态了。”
说着她抬起手,玉白的指尖抹了抹她的眼尾,随即朝他露出一个难看又勉强的笑。
裴述一时语塞,他鲜少有这般不知该不该顺势接话问为何的时候。
只觉得谢云真这样沉甸甸满含痛苦的话语里,其背后的故事,不是他所想听的。
那样浓烈的恨意与害怕,不该叫她这样单纯的女子背负,会让他心志不坚,疑心自己此前是否做错了,是否对她不够怜惜。
“大人。”
谢云真朝他靠近,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他袖袍。
“能让我靠一下吗,就一会儿。”
她是请求的语气,也知自己逾矩,却全然不等裴述作何反应,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子微微前倾,垂首靠了过去。
裴述身形微僵。
这样的距离,他能嗅到她颈间萦绕的淡淡香气。
只是谢云真有自知之明,知大人对她心有不喜,便只头靠着,身子不曾贴近一点。
她先斩后奏,讷讷道:
“大人别拒绝我,成吗?”
裴述垂眸瞧她这耍无赖之举,心下微动,几分失语。
这村妇总是如此,每当他以为她会被他的言辞吓走时,她总是带着不知死活的勇气主动向他靠近。
像只倔强的兔子。
然他不知,谢云真心中其实无半点旖旎心思,更没想过什么刻意勾引。
她只觉得眼前人不竖起那道坚硬的心壁时,身上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静力量,让她所有的焦躁与惊惶,都在靠近他怀中的那一刻得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