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开我阿娘!”谢云真脑海只空白了一瞬,便立刻挣扎着起身,要挤过人群追上去。
可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和她作对一般,她竟硬生生没挤过去,反而被他们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我就说当初里正不该让他们一家在村里留下,看吧!邪门么不是!”
“是啊是啊!还真是邪门,他们家大儿子也是出了趟门就死在外面了……”
“快别说了,你看谢氏她大女儿不也是,平日里瞧着从没跟人红过脸,还以为是个老实的呢……”
“哎哟哪里能老实哦,你瞧她长那样,那招人的,能是个老实的?你看她把彦奎害多惨,彦奎前脚刚跟她定亲后脚他阿翁就过世了,眼看孝期过了快要成亲了,又被人打得下不来床……”
“……说起彦奎他阿翁,刚刚春桃那丫头说的,扒灰?真的假的?”
“一个疯丫头的话你也信……”
宁母和廖春桃不知何时趁乱跑了,看戏的人从谢家说到宁家,又从宁家说回谢家,有来有回,不嫌累也不着急散,就好像还指望着从剩余的谢家姐弟身上再扒出些料来。
“你们胡说……我阿兄没死,我阿娘也没杀人,我也没有害……”
没有害宁彦奎……
她眼神怔怔,低声喃喃道,可周围的村民无人在意她说的话,每一个人眼神里都是鄙夷和不信。
她不懂,为何阿娘不争辩,她分明就是无辜的。
“说够了没有。”
谢云真气得发抖,云期云琢也各自拿着苕帚赶人。
隔壁的林婶看不下去,甩开拦住她的丈夫的手,朝众人泼去一盆脏水,惹来一声声抱怨。
这时人群后方走来一位红衣锦袍少年,他抽出刀,语气森然:“还有要看热闹的吗?有的话,随我去县衙看。”
都说民不与官斗,刀剑不长眼,他们是知道这锦袍少年是和刘县令一起来的,想到那几位官老爷还在看着,都怕被当作犯事的给抓了,当即做鸟兽状通通散去。
众人一走,谢家这篱笆小院顿时显得寥落起来。
兄妹俩紧挨着谢云真而立,皆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持刀少年,瘪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少年见状,立刻收刀归鞘。
谢云真虽是背着身,却早辨出少年的嗓音,她背脊仍然挺直,就好像这世上没有能压垮她的事。
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屠英,大人也看见了,对吗?”
屠英讪讪地点点头,他不过是跟着大人来巡田,听说真姐姐家住在这儿,就想着顺道看来看看,没成想竟遇上这么些乱子。
“那可以请你跟转告大人吗,就说我在屋后等他,有事求他。”
她语罢也不管裴述是否会来,她自顾自牵着双生子进了屋,温声安抚了几句,叮嘱他俩不要出屋,她就在院子里,过一会儿就回来。
两兄妹向来懂事,知道今日的状况是他们这样的小孩儿所应付不了的,他们只能相信阿姐,不哭不闹才是对阿姐最大的帮助。
谢云真出了门,走至屋后树下,不一会儿,脚步声如期而至。
她闻声看去,他穿着银绣玄墨锦袍,果真是,村民口中,俊俏的富家公子模样。
看着裴述似带悲悯的眉眼,谢云真心底一瞬间奔涌出恸哭的冲动。
她生生压抑着临界的情绪,等她再想仔细看看,裴述已然是面色如常,仿佛刚刚的悲悯,都只是梦幻泡影。
她朝他走近:“大人能否帮我把阿娘从县衙捞出来,她被人下了毒,身体还没完全好,受不住的。”
“只有这个?”
谢云真眼眶渐渐湿润,眼神却很是木讷,她有一刹那想别开眼,因为只要她望进裴述如星一般的眼眸中,就难以抑制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饶是如此,最后她还是逼着自己看向他,点点头:“只有这个。”
阿娘的清白,她自己来还。
“这就是你被刘文洪挟制的原因?”裴述挑了挑眉,对自己脱口的提问也有些诧异。
他本可以趁此机会,拿之前提的“断干净”来和谢云真交换,自然,他有心而为,不交换条件也是能轻易做到断干净。
可看着她脆弱却仍要故作坚强的眼眸,向来无情的裴述却罕见地说不出符合他性子的话。
不等谢云真回答,他又道:“将你母亲弄出来不算什么难事,但也仅仅只是弄出来。以我朝律法,即便是我,也不能阻止饶城衙署正常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