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一片纷杂,好半天才敢确认,堂上那一出是为了换走谢氏的戏码。
谢云真一想到谢氏这三年受的病痛之苦,和自己心底多年来对东窗事发的恐惧,忍至边缘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她顾不得还在外面,蹲下身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她仍在极力隐忍,不愿哭出声,若非能看见她肩头明显的耸动,无人知晓她哭得有多撕心裂肺。
原来、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是如此!
她终于,不用再为此担惊受怕……
雨越下越大,谢云真终于后知后觉,她一把摘下湿答答的帷帽,揉了揉哭得酸涩的双眼,正欲起身,忽然感觉头顶被阴影笼罩,随之而来是无雨滴落的舒适感。
她狐疑,抬起下颌往上一看,是一把宽大的油纸伞撑在了她上方。
随后,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又好听的嗓音:
“谢云真。”
来人唤道。
她扶着墙愣愣地起身,不慎踩住裙摆,身子惯性释然往后一倒,不期然贴上来人胸膛。
温暖的、坚实的胸膛。
她心底暗自一声喟叹,她辨得出他的嗓音,可仍是不敢置信:
她红唇微张,吐出的字眼似是被雨水浸润过才颤了声:
“……大人?”
第28章
乌云遮日,天光暗沉。
裴述撑着伞静静地望着她。
雨幕如珠帘被风托起,又飘落在他身后,衬得他越发清冷出尘。
他身量很高,视线需要往下一些才能对上谢云真的眼眸。
一双狠狠哭过,红彤彤,却干净得如同雨过天青的眸子。
如此破碎,又如此,动人心魄,是令人魂牵梦萦的美丽。
她眉尖似蹙非蹙,抬眸望向他时,似乎满眼都是他。
他觉得不可思议。
为何会有人看向另一人时,仿佛旁人他物都不存在一般,眼里只有那个人,也只装得下那个人。
印象里他好像几次都撞见她在哭。
只是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屠英说得那种嚎啕大哭,他好像一次也没见过。
裴述长睫垂下,掩住一丝企图在心间翻涌的情绪,他默默将眼神收回,随后抬手从衣袖内兜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擦擦罢。”
谢云真愣了一息,连是什么都没看清不知不觉就伸出手接过,听话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她指尖不禁收紧,低头一瞧,是手帕,青色的,跟之前的一样。
他第一次来谢家找她时,因为摸了有些油滑的水桶沾湿了手,也用的是一方青色手帕擦拭的。
意识到这是大人的贴身之物,谢云真忽然觉得指尖发烫,一时间拿着手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到底雨水打湿了脸有些不舒服,她还是老老实实拿它擦了起来。
知道大人心底应是有些厌烦或是抵触她,所以谢云真不会将这份递手帕的善意理解为关心或是其他。
大人素来爱洁,或许只是见不得她这副凌乱又不得体的样子。
“大人……为何在此?”
她自是没往别处想,只是突然相遇,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才脱口而问。
他打眼看来,薄唇轻启: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