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一个没出身的村妇而已。况且他也不在府上,你盯谁去?若非他有事不在,否则我怕是没那么容易带走姣娘。”蔺闻晔不耐烦地一口否决,他对姣娘身边那些个猫儿狗儿浑不在意,甚至厌恶到牙痒痒,若非有这些个累赘在,姣娘何至于被连累至此。
“裴述那等自持矜贵的人才不会在意那种出身的女人,你不想想他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多年,却一朝惹了圣怒被今上赶到这种偏远地方,想来心气儿不爽,拿女人泄泄火气,事后顺手施个小恩小惠。男人,不都这样。我们若是盯着他,反容易打草惊蛇。”
“对了,”蔺闻晔翻身上马,又道,“赶紧立马派人去找到那两个小的,若是找不到就罢了,几个弃儿小崽子,没得辱没了姣娘的身份。”
侍从一听,自是领命行事。
*
却说长溪旅店这头,谢云真惶惶不安躲在房内两日,果然等来了可疑之人。
“哪来的贼子!说了没见过什么小孩儿,竟生生往里闯,有没有王法了还!”
只听得房门口一阵乱响,谢云真躲在床柱后听着动静不敢冒头。
她没别的法子,那日从县衙牢房出来她便跟店家说自己要退房,但实则暗地里跟店家商量好了,又悄悄另外订了两个房间。一间就在原屋子隔壁,另一间则在楼上,用来安置兄妹俩。
就怕有个什么万一,她还专门出了趟旅店装作真离开的样子。
勿怪她如此,她一时间只能想到如此粗笨的主意,但好在来找兄妹俩的那两人似乎并不打算深究,瞧隔壁房间确实没住着小孩儿,也就离去了。
她又多等半个时辰,见外面没了异常动静,才叫来店里的伙计给了他十文钱请他帮忙跑腿,去田芝家里递个消息。
她没等太久,就见田芝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外,她连忙将人迎进房间。
一见了人,田芝赶忙问她:“没出什么事儿吧?”
谢云真摇摇头,刚要说话,就被田芝一脸没好气地捏住了脸颊:“好你个谢云真,出了这大的事,竟瞒着我这个最好的朋友!若没我,你找谁去?!”
田芝是雷声大雨点小,捏她并没使什么力气,她并不觉着疼,只是一脸歉疚看着好友:“我是真不想连累你……”
田芝瞧着她愧疚得眼眶都红了,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又哪里会真的跟她置气,手一挥道,“不说这个了,你说要赁的屋子,我这几日找到了,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谢云真要得急,可赁房子哪有那么容易,能这么快找到符合她要求的,想必田芝这两日都为她跑断了腿。
她心里越发觉着歉疚,握着田芝的手感激连连。
只是……也不知阿娘那边如何……
“堂审应当还未结束,你可要去看看?”田芝过来的时候,路过县衙听说谢氏的案子开审了,此刻见谢云真有几分魂不守舍,知她在担心什么,“双生子我替你看着,你赶紧去吧,你是家属,今日便是不去,有个什么后续那些衙役还是要去宁村找上你的。”
谢云真想想也是,如今分离在即,后面还不知会如何,她是真的想再去看一眼阿娘。
她放心将双生子交给田芝看着,自己则戴了一顶帷帽往县衙赶去。
今日公开堂审,一听说是个貌美妇人涉嫌杀害未婚夫的案子,县衙堂外一时间挤满了伸长脖子看的人。
谢云真在人群中看着堂前跪着的妇人,只见她低垂着头,发髻已然凌乱不堪,离家当日还干净整洁的衣裙,眼下却满是脏污。
大人……果真没出手吧……
谢云真鼻头一酸,劝慰自己不能怪他,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
好在看见谢氏似乎没有受刑的痕迹,这倒让她心生宽慰。
只不过阿娘不是说,她那位旧友会将她带走吗?为何还会在此开堂受审?
谢云真眸光定定地看着公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等着结果。
直到一切水落石出,谢氏被当堂宣判无罪后,人群哄散,堂外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从怔愣中醒过神来。
放眼一瞧,眼见着明明已经无罪的谢氏,却仍是被衙役押着往牢房的方向走,谢云真忍不住喊道:“阿娘!”
却见那妇人背对着她,似是愣了一下,再回过头,分明还穿着谢氏的衣裙,脸,却是迥然不同。
不等谢云真想明白这其中关结,她便被衙役推着出了县衙大门。
外面大街上看客尽散,行人匆匆,买卖的吆喝声,酒肆商铺的喧闹声,一切都已归平常。
唯有谢云真此刻心绪汹涌,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
也不知是否是天有感应,忽而雨至。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寻地儿避雨,谢云真如同丢了魂儿慢吞吞走进县衙对面的巷子。
屋檐狭窄,雨来得急,雨丝斜织成网,仍是将谢云真半边身子淋了个透。
可她并未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