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复又沉闷了下来。
这时,车帘一角被人掀起。
屠英在外面有些无聊,琢磨起谢家的事觉得有些奇怪:“真姐姐,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是好奇,你的兄长,那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村子里人都那么说?”
他是觉着,如果谢家的长子还在,或许谢家就不会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谢云真抿抿唇,瞟了眼裴述,见他没什么反应,想着屠英是个热情单纯的好性子,觉着说与他听也没什么坏处,说不得以后还能拜托他留意留意。
“他们都是胡诌,没有什么邪门不邪门的……”
兄长比她大三岁,阿娘收养她的第二个月,又在路上捡到了他。
他在外向来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有他在时,旁人轻易不敢打谢家的主意。
只是谁也不曾想,在宁村定居的第二年,兄长一如既往去城里做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看着他坐船离开,船只却被江上的大浪卷走,连同他一起葬身鱼腹;也有人说他厌倦了谢家全是孤弱女儿家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去外面谋求荣华富贵了。
谢云真回忆着往事,怕吵到裴述,压低了声音朝车外的屠英说道:“……兄长与我们感情极深,断然不会抛下我们独自奔前程……”
人不见了影儿,生死未卜,自然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他们找了很久,花银钱四处托人打听,直到后来阿娘病重时常卧床,谢云真要担起照顾一家子的责任,自然也就没什么时间再去打探兄长的消息。
裴述闭目默默听着,不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感情极深,是吗。
他依稀记得,谢家这个长子,也是收养来的。
第26章
一行人入了城,屠英有事已先行离去。
马车行至主街,谢云真将帘子轻轻一掀,悄声朝外面的人说自己想在此下车。
也不知裴述是不是近几日带伤处理公务有些乏了,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愿搭理人,直到谢云真带着兄妹俩下了车,他仍是闭着双眸,一副看起来睡着了的样子。
她只能通过文禄来转达谢意,随即迫不及待欲牵着兄妹俩往县衙奔去。
文禄就坐在马车外,一听她是要往县衙去,偷摸瞄了眼马车内,又回头压低嗓音连声劝阻。
谢云真一听他解释,才知,原来谢氏作为第一嫌疑人刚被带回县衙,以当朝律例,前三日不得见任何人,她就是去了也只能碰壁。
谢云真皱着脸,不由得攥紧了手。
她是见识过县衙牢房恶劣的。
哪怕是暑气难消的天儿,牢房里也是潮湿阴暗不见几分日光,阿娘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如何能承受得了……
她迫切想要见谢氏一面看她眼下是否安好的想法落了空,她没了法子,心中一时也未多想,眸光流转着,便想着不如再去求求裴述。
左右,她已经舍下脸面求过大人好几次了。
“大人——”
她话音刚起头,就见文禄食指一竖示意她噤声,像是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然后苦着一张脸悄声道:
“谢娘子饶了我家大人吧,他虽是位高权重,可官场上有些事儿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什么东西不需要利益交换?大人如今挂着监察令的名头,是监察,不能事事干涉,”他说着,语气顿了顿,朝某个方向挤了挤眼,意指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那一帮人,“你也知道那边跟大人是个什么情况,大人若是为你出手了,指不定后面吃什么暗亏,再不济,您要不想想,大人受的伤?”
别看刘文洪只是个县令,可那也得瞧是哪儿的县令。
平州作为大魏旧都,饶城县是其下治所所在,又兼具极其重要的军事和地理位置,这样一个重镇县令,级别和手中的权柄那不是一般县令能比的。
若是寻常,哪怕是这样一个品级的县令,不过捞一个尚未定罪的妇人出来,以大人的能力又有何难?
可如今大人不吃笼络,明里暗里已经算是和六皇子对擂上了,就这局势,大人还要插手此事,这不明摆着递把柄给对方吗?
因着怕吵醒裴述,文禄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语气也一如平常,并非是要给谁难堪,可谢云真听得心里凉嗖嗖的,面上却是臊得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会识文断字,亦不懂官场,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只是回想起大人腰间的伤,她那日是真真切切在场瞧见的,伤得那般重,连皮肉都翻开来……大人的事,都这般凶险吗?
一想到原来她的请求竟给大人徒增这些烦扰,那她此前含着泪说想要留下的时候,他心底想必也厌烦到不行了吧……
说不得他心里会觉着,不过是一桩交易,竟沾染上就甩不掉了。
“对不住……”她眉眼低垂,素手紧攥,指尖深深陷进肉里也未曾察觉,“那云真……也不叨扰了,谢过大人和文管事照拂,就此别过。”
她说着就要转身,文禄低低地哎了一声叫住她:“谢娘子这又是要去哪儿。”不都说了这会儿去县衙无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