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疤痕头领刮完骨头后,拿起一块燧石(她认出那是燧石,一种常见的打火石),对着另一块石头轻轻敲击,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溅到一小撮极其干燥、蓬松的引火物(看起来像某种苔藓或鸟类绒毛)上。他小心地吹气,火星亮了亮,但没能引燃。他皱了皱眉,将引火物放回一个干燥的、掏空的角制容器里,保存好。
他们也在为维持火种而努力,而且显然,并不总是成功。
时间在沉默和细碎的声响中缓慢流逝。洞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风雪声依旧。洞穴内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多了几个人而显著升高,那堆小火提供的热量有限。苏棠的体温还在流失,她开始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手脚麻木,意识也有些飘忽。
不能睡过去。在这么低的温度下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她必须动起来,哪怕只是轻微的。
她学着那个少年的样子,从旁边地上(尽量不触碰属于别人的区域)捡起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和一根短木棍。她不知道这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模仿总比干坐着强。她学着用石片刮削木棍的表面,动作笨拙,石片好几次差点划到手。
这个举动引起了轻微的注意。
“棍子哥”看着她,似乎觉得有点意思。那个少年也偷偷瞄了几眼。
疤痕头领再次抬起头,看了苏棠几秒钟,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似乎对她“自己找事做”的态度,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认可?或者只是觉得无所谓?
苏棠不管他们怎么想,只是专注地、机械地刮着木棍。粗糙的木屑一点点落下,这个简单的重复性动作,竟然让她稍微暖和了一点点,也分散了一些对寒冷和饥饿的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年长的女人似乎完成了她的工作。她站起身,走到洞穴深处一个更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很小的、天然的石洼,里面存着一点水(可能是融化的雪水)。她用手捧起一点,喝了一口,然后又捧了一点,走到疤痕头领面前,递给他。
头领喝了。然后水被依次传递给年轻男人、“棍子哥”、少年……
最后,那年长女人捧着最后一点水,走到了苏棠面前。
她看着苏棠,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将捧着水的手,往前递了递。
水不多,在女人粗糙皲裂的手掌里,微微晃动,映着远处火堆极其微弱的反光。
苏棠愣住了。
她看着那捧水,又抬头看看女人平静(或者说麻木)的脸。
这不是分享食物。水,在这里可能比食物更珍贵,尤其是在寒冷的冰原上,获取液态水并不容易。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你暂时还不算敌人,你可以喝点水。
苏棠的喉咙干渴得冒烟。她几乎是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捧水。水很冰,混着一点泥沙的味道。她低下头,像那些原始人一样,就着女人的手,小心地啜饮。
冰冷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像一道清冽却刺骨的溪流。
她喝得很慢,很珍惜,不敢洒出一滴。
喝完后,她抬起眼,看向年长的女人,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示好的微笑,尽管她的脸部肌肉冻得僵硬。
女人只是收回了手,在兽皮上擦了擦,然后转身走回了她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苏棠知道,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改变。
她将那块被自己刮得坑坑洼洼的木棍放在脚边,重新抱紧膝盖。身体依旧冰冷,饥饿依旧噬咬,前途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被立刻驱逐,没有被攻击,甚至得到了一捧维持生命的水。
她看着洞穴深处那堆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光,看着光影中那些沉默的、被生存磨砺得如同岩石般粗糙的侧影。
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是在这无声的审视和极度的匮乏中,找到了一个极其卑微的、暂时的立足点。
夜,还很长。风雪,还在洞外呼啸。
而属于苏棠的、在误差五千年时空里的第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