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头领坐了下来,拿起一根细长的骨头(可能是鸟类的腿骨),开始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刮削上面残留的筋膜和碎肉,动作熟练而专注。他刮下来的东西,随手递给旁边的少年,少年立刻塞进嘴里。
其他人也开始各做各的事。年长的女人从角落里拿出几块冻肉,放在靠近火堆(但又不敢太近,怕消耗掉宝贵的燃料)的石头上,试图让它稍微软化一些。年轻男人检查着投矛的尖端,用石片修整木刺。“棍子哥”则靠坐在岩壁边,摆弄着他那根宝贝木棍,时不时抬眼看看苏棠。
没有人搭理她。仿佛她不存在,又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慢慢消化和评估的“现象”。
这种被彻底无视、同时又处于绝对监视之下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煎熬。苏棠局促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肩膀的伤口在相对温暖的洞穴里开始恢复知觉,传来一阵阵钝痛。饥饿感也重新袭来,胃里空得发慌,那半包饼干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必须做点什么。被动等待,只会让她在这里的地位越来越低,最终可能真的沦为某种意义上的“储备粮”或者被随意丢弃的废物。
她想起了包里那本《常用语速成》。虽然里面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但……也许可以试试最基本的?哪怕只是发出点声音,表示自己是“可沟通”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对着正在刮骨头的疤痕头领,用她自认为最清晰、最缓慢的语调,说出了《常用语速成》第一页第一句:
“阁……阁下……安好?”
声音在寂静的岩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滑稽。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疤痕头领刮骨头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棠,眉头紧皱。其他人也投来目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像看一个突然开始学狗叫的猴子。
苏棠心里一沉,但硬着头皮,又指了指自己,按照书上的说法:“吾……吾乃苏棠。”发音有点古怪,她尽力了。
疤痕头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几个音节的含义,但显然失败了。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嗤”的气音,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刮他的骨头,不再理会苏棠。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有那个少年,好奇地多看了苏棠几眼,但很快也被年长女人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扭过头去。
沟通尝试,彻底失败。
苏棠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耻。她像个小丑。她那点来自另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社会的“知识”和“礼仪”,在这里连最基础的交流都无法实现。语言不通,文化鸿沟如同天堑。
她默默退到洞穴边缘,找了块相对平整、没有铺兽皮的石头,慢慢坐了下来。冰冷的石头透过湿透的裤料传来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观察着这个小小的原始群体。
他们的动作都很慢,很节省体力。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获取食物、处理食物、维护工具。没有交谈,只有偶尔极其简短的、几个音节的交流,配合着手势和眼神。效率低下,但符合这个严酷环境的生存逻辑——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可能导致死亡。
她看到那年长的女人将稍微软化了一点的冻肉撕扯开,分给每个人,包括那个最小的孩子。分到“棍子哥”时,他多得到了一小块,大概是因为他“带”回了苏棠这个“东西”?分肉是平均的,但似乎也有微小的差别,体现了地位。
没有人分给苏棠。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默默地看着他们咀嚼着那些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生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胃里一阵抽搐,但更多的是对生存现实的冰冷认知:在这里,不劳动者,不得食。她还没有被接纳,更没有资格分享食物。
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立刻。
可是,她能做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奄奄一息的火堆上。这是整个洞穴里唯一的热源,也是他们最宝贵、最脆弱的东西。刚才进洞时她就注意到,他们添加燃料极其吝啬,那几根细枝和干粪块燃烧得很慢,几乎不产生明火,只是维持着一点暗红色的炭热。
她想起自己之前“成功”的点火。虽然那是误打误撞,但或许……她可以尝试帮他们更好地保存火种,甚至生火?火意味着温暖、熟食、驱赶野兽、加工工具……是文明最基础的基石。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不行,太冒险了。她对这里的材料一无所知,万一失败,浪费了宝贵的燃料,或者引燃了什么不该燃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经不起任何“失误”。
那还能做什么?
观察。学习。模仿。
她看到那年长的女人在火堆旁,用一种扁平的石头,慢慢碾压几颗坚硬的、不知名的植物种子。她把碾碎的粉末收集起来,小心地放在一片宽大的干叶子上。
苏棠猜那可能是某种“调味”或者“储存”的方式?她不懂,但记下了。
她看到那少年在用一根骨针(磨尖的细骨头)和皮绳,费力地缝补一块破了的兽皮。针脚粗糙,但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