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提着剑回身看向路易,后者回以赞赏的目光。
那些老古板的大臣已经没法理解这个场景了。
明明有刽子手,有战事,王后居然还要亲征南下,亲手砍头——她明明是个贵族啊。
但这件事立刻传遍阿基坦的军营,让所有战士都高声喝彩。
三百年了!图卢兹人终于感受到阿基坦人的愤怒了!!
他们终于把这整片城池都抢了回来,这本来就是他们先祖的故乡!!
没等天亮,本地的贵族立刻迎接这对夫妇入驻新宫,并且献上了大量的本地特产以表忠心。
城外阴雨不断,宫宇里华灯灿烂。
“是您的军队把我们从男爵的手里救了出来!”
“我恨不得亲手打开城门,都是那个男爵——他不知死活,还威胁我们决不能向您通风报信!”
图卢兹生产骏马与皮革,还有经纳博讷港运来的东方丝绸、上好香料。
成箱的奢侈品源源不断地送进国王、王后、各个外来贵族的手里。但最为重磅的,还要属为路易和埃莉诺连夜定制的宝蓝色长袍。
这里同样是难得的菘蓝产地,丰沛的雨水和温暖的气候让这种染料变得质地上乘,工艺也在逐年提升。
战事一定,图卢兹人几乎全都扭转了从前的执拗面孔,争前恐后地讨好着这些新领主。
路易任由侍女为他测量腰围,漫不经心地和埃莉诺讲着新鲜事。
“有个骑士和我说,丹麦那边出了个大乱子。”
“有几伙人抢了维京贵族的后代,还把那个姑娘的鼻子给割了下来。”
埃莉诺张开双臂,示意伊内斯把尺码报得略大一些。
她同样钟情这样明媚的颜色,可惜菘蓝在北方几乎没有。
“还有人敢去抢维京人?”她听着有趣,就好像从未收到过密报那样,笑着道,“恐怕是上帝终于降下神罚,以眼还眼。”
“有人说至少抢了四五个岛,还把领主的女儿全都绑走了。”路易平淡道,“这种消息没头没尾的,也许只是酒馆里的谣传。”
埃莉诺转过身,在伊内斯测量结束后道:“我喜欢听这种故事。”
更喜欢你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的样子。
路易与她相视而笑。
图卢兹的一切秩序都在被阿基坦接管。
法案条目、税收细则、外债账目、几十个用途不一的印章……
清点男爵私库的官员忙得不可开交,还没等眼前的事务料理干净,又有人一路小跑过来,说男爵在城郊庄园里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伴随着巨额财富和人力的回流,迁都的事也立刻被提上议程。
没等妮拉充当临时演员,那些来自阿基坦的老臣都已热泪盈眶地纷纷站出来,如暗中约定的那样要求迁都。
他们原本就深谙这段历史,演到情深处抹起了眼泪,开始诉说几位老公爵的遗志。
“您的父亲一辈子都想重回图卢兹——还有您的祖父,威廉九世!他写的许多信里都是这样声称的!”
“大人,波尔多仅是从前临时退避的次选,图卢兹才是更为稳妥的腹地啊!!”
“还有不少图卢兹人记得咱们的方言,说着和我们一样的话,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声音一多,便吵吵嚷嚷地让人头疼。
路易听得厌倦,再看向埃莉诺时,低声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已打算这么做。”公爵平静地说,“这是给我的父亲,还有我的祖父,一个无愧于阿基坦人的交代。”
国王并不赞成这个想法,委婉地说:“往后,等你再度从巴黎回去探望,是回波尔多还是图卢兹?”
“不可以都选吗。”埃莉诺说,“您曾如此答应过我,婚姻不会束缚我应有的自由。”
也许是在议政厅里的缘故,她比平日更显得冷硬坚决。
路易有一丝难以觉察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