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礼物很有心意。”年轻的国王说,“听说,你就是那个从莱昂维尔逃难过来的女继承人。”
这个称呼令在场的贵族们都倏然一静,仿佛听到某个禁忌的词汇划过上空。
阿斯特丽德几乎呼吸发烫,她不敢相信这个国王会对自己心存善意。
“是的……陛下。”她即刻走出人群行礼,“父亲临终前留下了亲笔遗嘱,我因此逃亡到巴黎,有幸来参加您的宴会。”
路易短暂地问候了一句,便继续去关注下一个礼物了。
阿斯特丽德停留在行礼的姿势里,片刻才缓过神,被扶回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她。
这场狂欢从午后持续到子夜,直到歌舞渐尽,醉醺醺的宾客们才相继告别。
由于还在痊愈中,王后很早就离开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阿斯特丽德正打算回到巴黎主教提供的住处,还未离开西岱宫,掌心就被某个侍女塞了个东西。
她找了个机会悄悄看了一眼,是一枚半开的春雪花。
莱亚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女孩被扶进车厢以后,即刻道:“去圣阿格尼丝修道院。”
“……现在?!”马车夫愣道,“这个点,恐怕早就关门了。”
阿斯特丽德冰冷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马车立刻掉头。
夜色里,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大门仍然敞开着。
今晚为了给王后和公主祈福,大堂里布置了丰盛的菜肴,任何过路的商人或者巴黎市民都可以坐下来吃个痛快。
阿斯特丽德正要过去探看,却发现有修女指了条侧路,示意她的马车从另一道门进去。
她很快被牵引到另一处教坛深处,在封闭的祈祷堂里,近距离地见到那位据说在休养身体的王后。
“……殿下。”女孩深呼吸着行礼,“感谢您的私下召见,以及这一路的照拂。”
埃莉诺端详着眼前的小山栗伯爵。
女孩和她重生时一样大,模样稚气未脱,但因为过早地体验了艰险苦难,气质有种矛盾的柔软和坚韧。
“你已经了解了很多事。”埃莉诺说,“我的确一直在帮你。”
“那些寒暄都不必再说了。聊正事之前,我也有一个条件。”她倾身道,“阿斯特丽德,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扶持一位女主教。”
暗影之中,圣阿格尼丝的两位女院长相继走了出来。
她们都是中年女人,似乎手腕或者脖颈处也都有细小的伤口。
王后仅是淡声介绍了她们的来处,以及教皇的死因。
就好像介绍巴黎特色的鱼汤口味一样。
阿斯特丽德听得瞳孔微震,此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自己知道王室的首席法官那些丑闻已经够离谱了,她听错了吗,什么?教皇?!
她不敢相信王后会这样坦然地说出这样可怕的要求,但即便她现在就尖叫着冲出去,告诉所有人这些恐怖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绝不!
教皇竟然是被修女们联合绑进衣柜,现在在西西里王国生死未明,谁会信?!
王后不仅要扶持女继承人成为北方伯爵,还打算联合她一起去安排女主教上位——哪个吟游诗人写得出来这种鬼话!
阿斯特丽德直到这一刻才发觉,埃莉诺和路易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对夫妻。
眼前的金发美人并不比她的丈夫好上半分,都是同样心思叵测的危险人物,在政治权术的风口浪尖追寻着至上的亵渎。
谁都知道这个路易火烧香槟沉湎战争,可谁会知道这位虔诚的王后会有这样的野心!
她说不出话,她仅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张了又合。
在王后失去耐心前,阿斯特丽德终于开口了。
“我想当伯爵。”她加重语气道,“即便出生在北方,我也想像您一样,继承家业,成为优秀的统治者。”
王后默许了这些语句里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