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看着那只木盒,犹豫良久,仍旧没有打开。
他不能再这样跟明灿纠缠下去了,他是周国的皇帝,他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传诏。”他朝外面吩咐,“传徐妃侍寝。”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他看着眼前的人,思绪又飘到很远很远,他又想起明灿,明灿的眉眼,明灿染着丹蔻的指尖,明灿随意挽脑后的发,明灿的一嗔一怒,一颦一笑。
“陛下……”徐妃轻声唤。
时安猛地回神,起身便走:“你在此处歇吧。”
徐妃看着他的背影,虽是有些伤心,却并无芥蒂。她早前便听说过几句他和姜国公主的事,她清楚,若是他不打开这个心结,自己和后宫的一干人等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今日,能走出第一步已经算是进步了。
时安没有心情去考究徐妃在想什么,他快要被折磨疯了,他想,一定是明灿给他下过什么蛊毒,否则他为何这样对她念念不忘。
大殿的灯一盏盏亮起,他披着大氅坐在首位,连夜召集太医,一个个挨着上前给他诊断。
“这天底下真没有蛊毒这种东西吗?”
“陛下,蛊毒之说只是传闻,不可尽信,陛下的龙体无恙,只是忧思甚重,须得放下心结。”
他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退下吧。”
长夜寂寥,太医们离去,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透过盈盈烛光,他似乎又看见了明灿,明灿站在大殿的那一端,笑得还是那样明媚恣意。
他心头一跳,突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想:明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慌忙往殿下走,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捧住那个木盒,将槐州来那封信打开,一目十行。
“陛下,臣等已守在槐州一年有余,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如今姜国已亡,姜国公主也已失去记忆,是否不必再守在此处了?请陛下批复。”
失忆?
时安揉了揉眼,重复又看,信纸上是同样的内容:“姜国公主也已失去记忆。”
他放下信封,将先前从槐州来的信全翻找出来,终于在其中一封信中找到了同样的字眼。
“陛下,姜国公主似乎已失去记忆,她如今一门心思都在同行的那个男人身上,两人同吃同睡,洗衣砍柴做饭,看着和普通的农妇没有区别,与从前判若两人,是不是不必再盯着了?请陛下批复。”
洗衣?砍柴?做饭?这里面有哪一个是和明灿有关的吗?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明灿这个女人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做这种粗活累活。
失忆?他将她扔去乱民堆里,都没见她怕过,这样的人会受刺激失忆?失个狗屁的忆!
他当即铺陈信纸,欻欻落下几个大字:狗失忆了,她都不会失忆,她肯定是又准备作什么妖,你们给朕看好她!
槐州奉命的侍卫早就不想多待,这苦差事,又不归不了家,又升不了职,几乎是收到信的瞬间,他们立即回信。
时安收到回信已是一个月后,这一个月,他还是没能跨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无论后妃如何主动,他都未曾踏入后宫一步,他日日惦念的全是槐州来信了没有。
接到的信的那瞬,他立即放下手中的朝政,打开信纸阅览。
“二月初三,姜国公主同男子一起给菜地浇水,姜国公主为男子浣衣,两人有说有笑。
二月初五,姜国公主同男子一同上山打猎捉野鸡,姜国公主为男子擦汗,两人打打闹闹。
二月初六,姜国公主同男子一同前往市集买猪肉,男子背着姜国公主返回,两人亲密无间……”
不是种地就是喂鸡,不是买猪肉就是砍柴,这些字眼到底哪个跟明灿这个不可一世、趾高气昂的女人有关!
她还浣衣!还擦汗!还煮饭!时安抄起案上的奏章便往地上扔。
那些年,她对他不是骂就是打,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不是最尊贵的公主吗!她不是养尊处优吗!怎么?现在不尊贵了?不养尊处优了?她可曾对他这么体贴过一次?一次都没有!没有!
失忆?他才不信什么狗屁失忆,凭什么他还什么记得,这个罪魁祸首却什么都忘了?她凭什么忘!他就算是将她的脑子翻出来洗一遍,也得让她全记起来!
对,不论是不是装的,他都要让她全都记起来。
他要去槐州,亲自将她抓回来。
“来人!”
他快速安排好宫中事宜,乔装打扮,悄悄离开周国都城,前往槐州。
槐州,阳春三月,风光正好。
前些日子明灿闹着要和郭双一起上山打猎,不慎崴了脚,这些天也没好,偏偏她又看上村头集市的热闹,每旬集市都要去闲逛,郭双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去,玩过一圈,她原本已要恢复的伤情又严重了,一点路都走不得。
郭双背着她,一路骂骂咧咧:“殿下为何总是这样不长记性?我说了多少回了?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这样出门,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脚踝又开始肿了,你就是这条腿废了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