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蹲在灶前,撅着腚,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火舌从灶膛里探出来,一下一下舔着锅底,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苦味顺着热气往上涌,熏得他直皱眉头。他没挪窝,眼睛还盯着那罐药,时不时拿袖子抹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没法子,灶房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他只能这么窝着。
床上躺着个人。
是他在巷子口捡的。今儿个天刚蒙蒙亮,他去给东家买早点的路上,就看见一个人歪在墙根底下。白衣,上头沾着泥巴和血,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瞅着是出气多进气少。
孟瑶当时站住了。
他看了两眼,绕过去了。
走了三步,又退回来。
——这人身上的衣裳料子他认得。上次布庄的掌柜穿过一回差不多的,逢人便吹,说是苏州来的贡缎,一尺就得二两银子。孟瑶当时在旁边给东家跑腿,多看了两眼,被那掌柜啐了一口,说穷酸看什么看,碰坏了你赔得起?
他赔不起。
但这人身上的衣裳,比那掌柜的还要好。
孟瑶蹲下来,把那人脸上的乱发拨开。
然后他愣住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眉目像是用笔描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明明是昏迷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却还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干净。像是庙里的小菩萨,又像是画上的小神仙。比画上的还好看。
后来孟瑶把人弄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小院子。扛是扛不动的,只能半拖半拽,累得他差点把自己也撂倒在巷子里。好在天刚亮,巷子里没什么人,没人看见。
请大夫是不敢请的。他没钱。
但好歹在账房混了几年,认得几个字,也认得几味药——那年他娘病着,他去抓过几回药,后来娘走了,那些药名倒还记得几个。便硬着头皮去药铺抓了副温补的方子,赊的账。
这会儿药快煎好了。
孟瑶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子窜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正准备把蒲扇放下,忽然觉得眼前有点花。
不是眼花。
是……有什么东西唰啦唰啦地飘过去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蹲久了头晕。但紧接着,那些东西越来越多,像是从半空中凭空冒出来的,一行一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往他眼睛里钻。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他认得字。
【炮灰BOSS什么时候下线,不爱看他纠缠蓝曦臣】
【这菜色又咸又寡淡,简直是猪食】
【等等吧,炮灰天生坏种,阴险毒辣,沽名钓誉,肯定不会这么快下线,他还会去岐山卧底呢】
【炮灰还不能下线,得等他刺杀了温若寒,就可以去死了】
【呵呵,男主魏无羡是作者的的好大儿,魏无羡犯多少错都只是一个孩子,金光瑶是拐来的,不是作者亲儿子,是给魏无羡钦定的垫脚石,金光瑶不死谁死?】
……
孟瑶手里的蒲扇掉了(ΩДΩ)。
火苗子舔着他的手指,他都没觉着烫。
那些字还在飘,一条接一条,从他眼前滑过去,像下雨天的水帘子,挡都挡不住。有的飘得快,有的飘得慢,有的带着怒气,有的带着嘲讽,有的像是闲聊。
他反应了半天。
炮灰BOSS——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