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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资本主义国家中共产主义政党的革新（第2页）

法国共产党的经历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中具有代表性。进入21世纪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大部分呈现边缘化状态，在各国政治生活中越来越远离了公众的视野，在社会中也不能发挥多大作用。共产主义政党面对的是更加艰巨的变革任务。

意大利共产党也是西欧共产主义运动中有重大影响的政党。意大利共产党在1921年1月由意大利社会党左翼组成。法西斯统治期间，意大利共产党被取缔，但它坚持进行反法西斯斗争，意大利共产党领导人葛兰西长期遭关押去世。反法西斯战争后期，陶里亚蒂领导意大利共产党致力于建立工人阶级和人民的新型党，而非“列宁式的干部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共产党的力量迅速达到177万人，开始进行合法的民主斗争，为使意大利成为议会制的劳动人民的民主共和国而继续努力。意大利共产党在1946年的立宪会议选举中成为第三大党；在1948年1月的六大上决定同社会党建立人民民主阵线，并在4月进行的议会选举中为人民民主阵线争取了31。03%的选票。1956年苏联共产党二十大之后，意大利共产党领导人陶里亚蒂认为苏联的道路不是独一无二的，1956年12月举行的意大利共产党八大确定“走向社会主义的意大利道路”，意大利共产党确定了以和平、民主方式走向社会主义的发展道路。1975年3月，意大利共产党十四大确定了“历史性妥协”的思想和策略，指出意大利共产党的任务不仅仅是获得共产党在内的新的议会多数席位，意大利的危机要求一切民主力量相互团结和联合，意大利国家应获得所有意大利民主力量的支持。这一年意大利共产党还与西班牙共产党、法国共产党进行多次会晤，在以下诸多问题上达成原则共识：以和平民主方式走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运动中各党一律平等和独立自主，走不同于苏联道路和“社会民主党经验”的“第三条道路”，形成了著名的“欧洲共产主义”主张。正确的思想和策略使意大利共产党获得更多的支持，在1975年6月进行的省区选举中，意大利共产党获得多达33。5%的选票；1976年6月的议会选举中，意大利共产党获得34。4%的选票，创历史最高纪录。但在到达最高点后，意大利共产党在之后的选举中得票率不断下降，到1979年已经下降到30。4%，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意大利共产党的“历史性妥协”并没有得到主流的执政党意大利天主教民主党的响应，这迫使意大利共产党不得不放弃原来的策略，提出了“民主替代”策略，不再将天主教民主党作为革新国家的战略同盟者。1979年年底，苏联入侵阿富汗加剧了意大利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的分歧，意大利共产党对苏联共产党的理论疑虑重重，不断向欧洲左翼靠拢。1986年4月，意大利共产党十七大阐明了其转向欧洲左翼的理论，提出联合一切民主进步力量和党派，进行和平与缓和的斗争，以共同纲领来达到一切左翼力量的联合。由此，意大利共产党放弃了欧洲共产主义，转而确定了自己的欧洲左翼力量的理论目标。意大利共产党的这种转变使它逐渐失去了共产党的身份特征，社会认可度也在持续下降，在1987年6月的议会选举中，意大利共产党的得票率已经降到26。6%。同时，出于自身的左翼身份，对于苏联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苏联东欧地区出现的变革，意大利共产党很自然地持拥护和支持的立场，如1988年11月邀请杜布切克访意，称他为“真正的社会主义者”，1989年意大利共产党总书记奥凯托两次访问匈牙利，对其国内发生的剧变表示赞许，意大利共产党还试图充当欧洲左翼和东方改革派之间的桥梁。这一切都已表明，意大利共产党不断向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方向转变。从1989年的十八大到1991年的二十大，意大利共产党完成了向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转变。十八大文件认为，世界已经进入相互依存的时代，两种社会制度之间的和平共处应该代之以相互合作；文件强调不应将社会主义视为制度，它从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和实际矛盾中产生，“它能够通过最大限度地扩大民主来变革现代社会运动的政治思想方向”①。大会还取消了民主集中制，宣布意大利共产党与社会民主党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失。1990年3

月的意大利共产党第十九次代表大会，赞成改变党的性质的代表已经占了多数。由此，当1991年1月意大利共产党召开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之时，放弃共产党的称号并更名为左翼民主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更改了名字的意大利共产党彻底社会民主党化了，其纲领不仅取消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思想，甚至也不提葛兰西、陶里亚蒂的思想，其指导思想彻底多元化了；也不再将社会主义作为一种制度目标，而是将社会主义看作人类道德伦理的不断完善；强调党的人民性和民主性，放弃了党的阶级性。这样，一个历史悠久、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曾有过巨大影响的共产党彻底转变了。

意大利共产党更名之后，少数反对者组建了名为“争取共产主义运动”的新党，1991年12月改名为“意大利重建共产党”。但是，该党持续发生分裂，1995年，以前总书记加拉维尼为首的400多人另组建“联合共产党人”;1998年再次发生分裂，党内元老科苏塔带领3000余人另成立“意大利共产党人党”。这些分裂大大削弱了党的力量，在2006年的意大利议会选举中，重建共产党的得票率为5。83%，议席数为41位；意大利共产党人党的得票率为2。31%，议席数为16个。意大利共产党人党的议会得票率已经远低于4%。在2008年的议会选举中，意大利重建共产党与意大利共产党人党、绿党、民主左翼党组成“彩虹左翼联盟”参加议会选举，但是其得票率很低，未能进入议会。很明显，在意大利，共产主义政党已经完全边缘化了。

希腊共产党、法国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的经历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有代表性，这些国家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变化体现了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共产主义政党的发展趋势。

总体而言，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在理论上都不断更新。首先，各国共产党对社会主义本质特征的认识和理解不尽相同。鉴于苏联社会主义模式的失败，各国共产党拒绝单一的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他们根据各自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状况，提出要搞有自己国家民族特色的社会主义。对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的阐述更加丰富，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更强调自由、民主、公正、平等、人道等价值理念对社会主义的重要意义。法国共产党提出的新共产主义是比资本主义更文明更人道的社会，法国共产党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人人自由平等、相互联合，尊重个人能力和个人发展的社会，这是一个公正的、平等的、和平的社会。法国共产党尤其强调民主的重要性，提出要使公民享有比代议制民主大得多的权利，把民主扩大到社会各个领域之中。美国共产党强调民主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

其次，关于党的性质和奋斗目标，大多数的共产党不再认为党仅仅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强调党同时代表广大劳动者的利益。如葡萄牙共产党认为党是无产阶级和所有劳动者的先锋队，西班牙共产党认为党是工人运动和社会各阶层的组成部分。法国共产党将“新共产主义”确定为自己的奋斗目标，这是一个“超越资本主义”的更加文明和人道的社会。日本共产党在2004年1月召开的第二十三次代表大会通过的新纲领中指出，党的当前任务不是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而是要进行民主主义革命，即确保日本真正独立和实现政治、经济、社会的民主主义改革。党的最终目标是要创造一个人与人之间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战争，实现真正平等和自由的共同社会。

再次，在实现目标的途径和道路问题上，多数共产党不再坚持革命的道路，坚持通过议会斗争、和平的革新手段实现党的目标。法国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不仅参加议会选举，而且加入或力争加入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组织的政府；日本共产党在2003年6月的中央全会上提出，在资本主义体制内使民主变革成为可能的口号。

最后，在党的组织原则上，一些共产党放弃了民主集中制；另一些共产党仍坚持民主集中制的原则，但对这一原则的阐释更加强调民主的重要性。如日本共产党就删去了“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的提法，并把党员对党的决议由原来的“无条件服从”修改为“自觉服从”。

1994年法国共产党在二十八大上修改党章，放弃了民主集中制。法国共产党认为民主集中制已经不能体现党内新的民主生活，必须采用民主的运转原则。按照这一原则，法国共产党自上而下的“传声筒”式的领导方式被改变，党员成为党内生活的核心。党的代表大会的文件的形成方式最能体现党员的主人地位，由原来自上而下先由中央拟定文件草案再由基层党员讨论的做法，改为先由基层党员围绕问题进行讨论形成意见，再由中央将意见汇总起来形成文件，之后再交全体党员讨论和修改。法国共产党认为这一做法体现了党内民主，鼓励和发挥了党员的积极主动和首创精神。法国共产党对党的领导机构进行相应改革，取消了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和中央书记处，改设全国委员会、全国局和全国书记处。淡化支部的作用，不再硬性规定党员参加支部的活动。法国共产党党员还可以成立其他组织和吸收群众参加自己组织的活动。同时法国共产党还提倡党内生活和意见的多元化、多样化。美国共产党新党纲对民主集中制做了新的解释，指出过去对民主集中制的理解犯了僵化和教条主义错误，今后要以灵活性、集体性、团结和互相承诺的原则建党，民主地制定政策，反对以党的纪律来强迫少数人接受的做法。

此外，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苏联共产党的失败并没有影响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国际联合的追求，希腊共产党倡导并不断举办世界共产党工人党代表会议就是重要体现。此外，1992年，在葡萄牙共产党的倡议下，意大利重建共产党、西班牙共产党、葡萄牙共产党、法国共产党、希腊共产党和塞浦路斯劳进党这六党在里斯本聚会，举行了“西欧左翼论坛”首次会议，各国共产党相互交流经验，探讨和研究问题。到1997年，该论坛已有16个成员国，举行过十几次会议。

三、日本共产党的适应性转变

在亚洲，日本共产党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代表；纵观全球，日本共产党也是当今资本主义国家中规模最大的共产党。日本共产党成立于1922年7月，成立后一直是共产国际领导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部分，在共产国际解散后也一直和苏联共产党保持密切关系。直到1961年的日本共产党八大，日本共产党第一次独立地结合本国实际制定并通过了《日本共产党纲领》，主张进行和平革命，通过赢得议会选举的多数进行议会斗争，赢得人民民主革命的胜利；经过民主主义革命后，再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最终实现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此后，日本共产党在日本的议会选举中一直有非常突出的成就，1972年的议会选举成为第二大在野党。

1990年7月，日本共产党召开第十九次大会，大会特别指出，苏联社会主义是变质的社会主义，它的失败绝对不意味着社会主义的失败。日本共产党也非常客观地表达了对苏联共产党和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看法。虽然日本共产党与苏联社会主义划清了界限，但在世界范围内的社会主义运动低潮的影响下，再加上许多反对日本共产党的势力的蓄意攻击和诋毁，日本共产党也陷入了相对低潮，其党员数量和在国会中的议席相继减少。日本共产党党员数量从剧变之前的50万急剧下降到1996年的36万。在1993年的大选中，日本共产党的众议员人数从27名下降到15名；在1995年的参议院选举中，日本共产党议席从17席下滑到11席。而日本共产党的机关报《赤旗报》的发行量也急剧下降，从最高的355万份下降到250万份。①

面对“冷战”后国际形势的急剧变化和国内不断出现的新情况，日本共产党及时做出理论的调整。1994年日本共产党召开二十大，大会上明确提出了要在资本主义经济框架内进行民主改革，并提出建立多党制和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根据这些策略原则，大会对党纲和党章进行了部分修改。此后，日本共产党又连续对党章和党纲进行了修改，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形式。2004年1月，日本共产党第二十三次代表大会通过了修订后的党纲。修改后的党的文件强调坚持使用“日本共产党”的党名，反对那些因为苏联东欧国家共产党失败就放弃共产党名称的做法。同时，日本共产党仍然将科学社会主义作为自身的理论基础。在党的性质和阶级基础方面，日本共产党强调自己是劳动阶级的政党，同时是日本国民的政党，党对所有人都是开放的，这样，日本共产党就自觉扩大了自己的阶级基础，为党的队伍的壮大提供了便捷条件。在党的奋斗目标上，日本共产党删除了与社会主义革命有关的表述，不过仍然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作为奋斗目标，指出日本共产党就是要营造这种没有剥削和压迫的“共同社会”。

在日美关系上，日本共产党认为，日美关系绝不是对等、平等的同盟关系。日本在历史上是进行过殖民统治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当今国际关系中是处于对美从属地位的非常不正常的国家。美国对日本进行支配显然是出于其世界战略和垄断资本主义利益的需要，带有践踏日本主权和独立的帝国主义的性质。①所以，应该废除《日美安保条约》，撤退美军以及撤除美军在日本的军事基地。

在组织建设上，日本共产党坚持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并将民主集中制概括为五点内容：第一，党的决策在竭尽民主讨论之后，最终通过多数表决决定；第二，决定了的事由全体实行，行动的统一是国民政党应有的责任；第三，所有的领导机关由选举产生；第四，党内不建立派阀、派系；第五，不能因为意见不合而实施组织上的排挤。日本共产党是在职场、地区以及学校组建的支部基础上，以支部、地区、都道府县以及中央这样的形式组织而成。党的最高领导机关是每两年或三年召开一次的日本共产党代表大会（党大会）。所有领导机关的选举在党大会、各级代表会议或支部全体会议上进行。其核心领导是中央组织，在两届党大会之间，党的领导机构是每年召开两次以上的中央委员会，职责是执行党大会的决定。中央委员会选出中央委员会干部会委员、委员长、副委员长以及书记局长，并下设常任干部会、干部会、书记局、诉愿委员会、纪律委员会以及监察委员会等，负责具体执行党的方针政策，并处理各种问题、培养干部、运作财政。总的来看，日本共产党的组织结构仍然是传统的金字塔式的组织结构，这种结构对于加强组织的凝聚力与控制力来说是有必要的。坚持从中央到地方组织机构的建设，是日本共产党存在和发展的重要原因。日本共产党是日本各政党中组织最完善的政党之一。

日本共产党还特别重视制度建设。从1997年的日本共产党二十一大开始，在对党的机构进行改革的同时，日本共产党对纪检部门的独立性进行了强化。调查违纪的党员干部和审查各级机关关于给党员除名处分的纪律委员会，处理民众对党的领导或活动进行投诉建议的诉愿委员会，以及监察中央机关的会计、事业收支和财产的监察委员会，这构成了日本共产党的监督机构。其中，纪律委员会与监察委员会完全独立于书记局，党的一切工作都必须接受这两个部门的监督，这从制度上完善了监督机制。

日本共产党一系列制度和理论建设适应了不断变化的国内变革和国际形势，这使得日本共产党在新的形势下仍然保持着日本重要政党之一的地位，也保持着资本主义世界规模最大的共产党的地位。自1961年放弃暴力斗争路线之后，日本共产党在议会斗争中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冷战”结束后的20余年，日本共产党在议会选举中的得票率大致呈抛物线的趋势，即低—高—低的图示；在众议院议员选举中的得票数和得票率从1990年大选的523万票占总得票数的7。9%提高到2000年大选的672万票占总得票数的11。2%，2000年日本共产党在众议院拥有20个议席；1993年，日本共产党在参议院拥有11个议席。随着五五体制的崩溃，社会党解散，党派重组，日本国内的政党格局进行了大洗盘，日本共产党从中获得不少左派浮动层的支持，参议院议席在1998年飙升到23个，同比提高了60%多，得票率也猛增到15%左右，仅次于自民党和民主党，位列第三。其后，日本共产党在参议院的势力不断衰退，到2010年仅有6个议席。2009年，日本共产党在众议院也只有9个议席。不过，在2013年7月进行的参议院选举中，日本共产党在东京、京都、大阪3个选区获胜。日本自2001年起采用现行比例代表投票方式，日本共产党在12年之后首次在参议院选举中斩获选举区议席，共获8个议席。并且，在2014年12月进行的众议院选举中，日本共产党的议席从8席增至21席，实现了重大跃进。可以发现，在经历了曲折之后，日本共产党的力量在议会斗争中有逐渐壮大的趋势。

日本共产党的党员人数在1987年达49万，之后受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影响，其党员人数逐渐减少，在进入新千年之后，日本共产党的党员人数稳定下来，十多年间均维持在40万人左右。当今资本主义世界，40万名党员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该党保持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规模最大的共产党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