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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0页)

仅凭封皮上的署名,裴颂看不出这信是写与谁的。

但公孙俦既说信的寄给温瑜的,信封又是拆开过的,他便取出了里边的信件。

一目数行看完后,他唇角忽勾了起来,“原来她还有着同菡阳联络的法子啊。”

他将信还与公孙俦,说:“无妨,让她寄出去,这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江宜初已有许久不曾见过裴颂了。

她一身粗布裙衫在河边浣衣,冰雪初融的河水冻得她十指通红,小拇指微肿,已经生了冻疮。

好不容易洗完那一木盆的衣裳,她刚抬起手要擦擦额上的汗,身后却伸出一只脚来,毫不留情地将她洗好的一盆衣物又踹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江宜初这些日子已受尽了欺凌,都不回首看踹翻木盆的是何人,只顾探手去捞那些被河水冲走的衣物。

这些衣物若是被水冲走了,她回去少不得一顿受罚。

身后却又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肩膀,将她用力往后一拉。

五指上的力道,捏得她肩胛骨几乎碎裂。

“衣服……”江宜初被那大力一扯,后跌摔在了地上,手被河边粗粝的砂石擦破,她脸上冻得毫无血色,碎发凌乱散落在眼前,说不出的凄楚。

而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披着大氅倚在树旁的始作俑者时,尽数咽了回去,她抿紧唇,顾不得疼,爬起来还想继续去捞那些被河水冲走了大半的衣物。

裴颂摁着她单薄的肩将人按在了原地,唇却是恶劣又凉薄地微挑着,好整以暇问:“阿姊都不曾替我浣过衣,这是替谁洗的衣裳呢?”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似毫不在意。

江宜初被迫和他对视着,鼻头和眼眶都被冻得发红,碎发被风吹得散落在眼前,修长的脖颈和单薄的锁骨都在冷风里微微发着抖,说:“司徒莫要为难我,弄丢了这些衣裳,郑夫人她们是要怪罪的。”

裴颂用了点时间,才想起来她口中的郑夫人是谁。

他带到莫州的女人,只有江宜初一个。

只是那会儿他伤势方愈,底下人因他救江宜初涉险,对她颇有微词,又觉他许是被美色所惑,于是从莫州境内又搜刮了几个美人献给他。

他被吵得烦了,又怕江宜初成为众矢之的,便收下了。

在前线几场鏖战下来,他几乎都快忘了那几个女人的存在。

他浅笑着意味不明地说了声:“原来是她们啊……”

眼见那衣物被河水冲得越飘越远,江宜初用力挣了一下,却没能挣脱裴颂的钳制,她眼眶微红的看着他:“还请司徒放开罪妇。”

那两个字似一下子又有些刺激到裴颂,他倏地大力捏住了江宜初下颚,面上却露出了个极好看的笑容,语调也是轻飘飘的:“阿姊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她们欺负么?”

江宜初红着眼瞪着他不说话。

裴颂靠她极近,呼吸几乎是尽数喷洒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慢悠悠道:“因为她们得宠啊,这世间,就是处处捧高踩低的。”

他像是想蛊惑她,松开了攥在她下颚的手,改为轻拭去她眼角沁出的那滴泪:“阿姊哭什么?委屈?但只要阿姊想,你轻而易举就可以比她们更得宠。”

那一刻,江宜初看他的眼中盈满了悲意,似透过他,再看一个故人,涩哑道:“别唤我阿姊。”

裴颂眸色微异。

江宜初说:“我的阿涣弟弟,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裴颂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得尤为肆意,大氅下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眼神里却透着狠和疯:“这世上人人都盼着我死,可是怎么办?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将当年构陷我秦家的几族和是非不分的皇室屠了个干净,把这烂透了的大梁给推成了一堆粉齑!”

江宜初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划过被风吹得刺痛的面颊,抡拳往他身上砸去,哭吼道:“疯子!你这个疯子!秦家凄惨,你要报仇,那你给敖家当走狗做什么?我夫君是要救大梁,救外戚倾轧朝堂腐败下那些苦苦挣扎的百姓!你为何要杀他!”

“救?”裴颂冷笑,他又一次攥住了江宜初的下颚,冷冷盯着她:“他救得回来么?”

他另一只手轻抚着江宜初泪眼婆娑的面颊,似叹息又似呢喃,眼神却冰冷:“你念着温珩所有的好,只是因为他死得早而已。再过个五年,十年,他高坐帝位,后宫佳丽无数,而你年老色衰,你觉得他眼中还会只有你吗?”

江宜初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他那只手触碰被吓到的,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裴颂语调温柔,眼中带了点高高在上般的怜悯看着她说:“权势也一样。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做给拥护他们父子二人的清流一派看的,自然是他们志向何等高洁,报复何其雄伟。可等他坐上帝位了呢?”

裴颂嗤笑:“天下万民算什么?一个敖党又算什么?他们届时会做的,只是不断巩固自己的帝位,哪还管御下之臣是忠是奸?”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给我秦氏全族定罪的,不是当年的明诚帝,是每一个坐上了那位置,都会如此决断的温氏皇帝。”

江宜初在他掌下抖得越发厉害。

裴颂高高挑起嘴角:“这是他温氏全族和前梁欠我秦家的,我屠他们,不应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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