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一紧张,说话就结结巴巴的,沈愚困得有点神志不清,盯着这人好半天,才慢腾腾地解开衬衫上第二颗纽扣。
陈晖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反应了一会儿,又觉得,确实啊,坐着洗头衣服肯定会淋湿的,不如直接脱了,顺便洗个澡……
念头这么一转,他的眼神就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面前这人还是一贯的比较轻松休闲的打扮,想来今天应该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只是没想到晚上来了这么一遭,一侧的衣领和肩袖早就血迹斑斑。
陈晖忽然心疼起来,喃喃着:“真的没事吧?现在还疼不疼?”
沈愚正犯困呢,听见对方说话,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回过神:“啊?”
陈晖哭笑不得,摸了摸他那块纱布:“我说,这里还疼不疼?”
沈愚微微摇头,脸一歪,就贴在了对方掌心。陈晖心尖发颤,那温热细腻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激起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他有点慌张,可却一动不敢动,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托着沈愚的侧脸。对方似乎真的要睡过去,浓密的眼睫慢慢垂下,骨节分明的右手攥着一颗纽扣,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这导致整件衬衫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陈晖根本没胆量细看,他甚至不敢移动自己的视线,生怕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知道沈愚长得很好看,哪里都很好看,那是自己匮乏的语言难以描述的精致。
他瞧着昏昏欲睡的某人,小声说着:“你,你等洗完再睡啊。”
沈愚猛地眨了下眼睛,意识回笼了一瞬,嘴一撇,嘀咕着:“好困。”
“我知道,你,你,你起码把身上的血弄干净。”陈晖哄着,又向前挪了挪,让这人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帮他把衣服都脱了。
沈愚前额抵在对方腰间,那布料带来的细微摩擦感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底,痒痒的,令他清醒了些许。陈晖又朝右手边挪了一步,打开花洒,调整好水温,就先给他冲了冲耳边的血渍。温热的水流从耳后滴滴答答地流到肩膀上,再从肩胛骨那里汇成几道清浅的水迹,一直从光裸的脊背处,滑落进腰际。沈愚本来就很白,热水一蒸,皮肤就开始透出些粉色,陈晖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他的指腹摸到这人的下巴和脖颈,轻轻揉搓了几下,沈愚憋不住笑了一声:“痒。”
“你忍一忍,我给你洗洗干净。”陈晖放松了警惕,一低头,就看见对方那张白里透红的笑脸,心脏一下子怦怦乱跳,脑袋一热,伸手搂住了这人,让他又贴近了几分。
沈愚的视线被捂得严严实实,眼睛眨来眨去,也只能看见陈晖衣服上那团蓝色。
“你等一下,你别动。”
陈晖费力地够到一瓶洗发水,给对方稍微抹了点在后脑勺上,他不敢抹太多,怕到时候不好冲洗,万一水流大了,直接冲到沈愚的伤口就不好了。
那洗发水在温水的催化下迅速变成了泡沫,沾在沈愚柔软的发丝上,陈晖一点一点,将他额前的碎发全捋到后面,慢慢揉搓着,直到那些泡沫完全吸收了那零星的血渍、汗水和灰尘。
“你好像不出油。”
“我每天都会洗头。”
“发质也很软。”
“谢谢陈师傅,但我现在有点听不见。”
陈晖一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泡沫挤在沈愚耳朵里了,他忙给人清理了一下,对方抬起头,终于是不困了,眼神清亮:“是不是该顺便洗个脸了,陈师傅?”
“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因为,”沈愚沉吟片刻,“感觉你还没有完全适应有我的生活。”
陈晖一怔,顿时词穷了。
沈愚笑笑:“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打拼,很不习惯我的存在吧?尤其是,我们现在看上去好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像是在发问,实际上,这是个陈述句。
陈晖心知肚明,他注视着沈愚,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感知到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敏锐。
“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愚的笑意有些凝固在脸上,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而且挑起这个开端的,是自己。明明先做了这捅破窗户纸的人,却又觉得很不甘心。
他害怕陈晖说出什么“他们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来很有可能会分手”诸如此类的话。
他有时候会爱听一些哄人的好话。
但他又很肯定,以对方的性格,说不出那样标准的语录。
沈愚感觉伤口有点疼,而且这是他自找的:“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陈晖见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忍俊不禁,“你愿意留下,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我不习惯不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遥不可及,而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还是很害怕那天会来临的。”陈晖故作镇定地打湿毛巾,给他擦擦脸,“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一天也会被收走,你说是不是啊?”
沈愚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先忍不住上扬了:“那不会的,我的梦想就是跟你过一辈子。”
陈晖手一顿,什么都没说,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给他擦脸。
沈愚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他表白的时候,这人都无动于衷呢?是他的语言艺术出现了大问题?不能吧,好歹也是拿过奖的业界知名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