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忽哥赤不明白为何阿诺总会想着钓鱼山,惦记着自己的爹娘。她三岁就被真金抱回了蒙古大营,可是却依旧想着能够回到爹娘身边。那是一种牵绊,是一种他不能够体会的东西。
如今,瞧见母女两个这种互相依偎的摸样,他似乎懵懂的有些明白了。
另一条船靠到了岸边,真金大步走了下来。他没有往这边瞧,只是一步步的超前走。这一刻的安宁不属于他,欣喜也自然不属于他。
他明白,他给阿诺带来了很多,但却并非完全都是好的。
那名内侍被人压着走下来,脸上套着一层黑布。哈森手里拿着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且制住了他的动作,以免他逃跑。
内侍脚步平稳,不慌不忙,似乎根本不害怕自己未来会怎么样。他是皇后身边的人,即使是太子爷也不能轻易动他。
阿诺扶着张夫人踏上陆地,张夫人身为宋将的家眷自然不能够一同住在王爷的帐篷里,此时只能分开。于是阿诺将张夫人送到了一处安静且守卫森严的帐篷,张将军早已经被安置其中。
这些守卫的人阿诺有些能够叫上名字,有些却不能。很显然这是真金安排好的人手,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娘,你照顾好爹,我一会儿再过来看你。”阿诺轻声道。
张夫人笑着点头,拢了拢阿诺鬓边的碎发,“放心,娘会劝你爹的。”
阿诺又望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跟着乌恩其一起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忽哥赤连夜赶路带来的随从并不多,且这次行动秘密,也并不张扬。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似乎都是那么的不由己。阿诺一直想着很多顺利的事情,却一直都未能做到。天命不可违,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数。
回到帐篷,瞧见忽哥赤正坐在桌边等她回来,桌上放了一些饭菜,虽不精致却瞧起来算是可口。一封信放在桌上,上面的笔记很是熟悉。
阿诺坐下,先拿出信,撕开一瞧竟然是玉儿写来的。
信中说她们得到消息,察必皇后已经将目标锁定了云南王府之中,所以此时只能让玉儿调虎离山。必皇后暗中派人前来刺杀,在京兆之中她得以徐晓沫的庇护,如今安全自然不成问题。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再次牵扯住前往刺杀的人。所以,请她将父母安置妥当以后速度前往京兆,越是在外越是危险。
“这信是谁送来的?”阿诺开口询问,将信重新折叠,扔入一旁燃烧取暖的火盆之中。
火舌如龙,一口便将信化成了灰烬。
忽哥赤抬头来看她,“直接由京兆快马加鞭送来的。”
阿诺心中思量了一会儿,“看来是真的,察必皇后应该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那内侍也说过,他是奉皇后之命前来办事的。当时我也奇怪,为什么来的人并不多,原来真正想要杀我的人是被玉儿牵绊在了京兆。而这个人恐怕是暗中在军营里动手脚,目的应该是我的爹娘。”她望着忽哥赤,见忽哥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却在缓缓的变着,颜色透着一种诡异的猩红。
忽哥赤手紧紧握成拳,他正因为得知察必皇后有动作,所以才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可是,他现在却不能够轻易撕破这最后的一层,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她恐怕也是不想要在大都里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动作,所以才想要将我引出来。既然她想要对我动手,那么我也没必要继续同她客气。”阿诺知道忽哥赤比她更恨皇后,似乎其中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只是,忽哥赤一直没说她也一直没有问。
忽哥赤望向她,“忙哥刺的大军已经将钓鱼山接手,明日开拔回京兆时我们同他一起上路。保护好你的父母,察必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收手。”他望着阿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放心,不会让你忍太久,她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阿诺点头,若是以往她对察必还有所保留或者恨意不深的话,那或许是看在真金和那木罕的情分。如今,察必丧心病狂的想要将她的父母都除去,那么就别怪她也开始给她使手段。想必对于她来说,很多人更想要的则是察必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宝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宫内并不是个好地方,可那里才有更多的朋友。阿诺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想通了也就不那么沉重了。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她要做的便是不逃避,认真的去面对一切。
忽哥赤同阿诺两人吃了饭,阿诺去看自己的父母,忽哥赤则是去找真金商议回朝事宜。
营帐门帘旁,阿诺挑开一道缝,走进去瞧见的是母亲在细心的照顾父亲。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一直未醒。
“娘。”阿诺唤了一声,走到床边,蹲下身来,拉住母亲的手。
张夫人望着她笑,温和且慈爱,“放心,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阿诺还是在宽慰自己。
阿诺笑了笑,“一定没事的,爹爹征战那么多年,这点小伤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她侧目望向依旧紧闭着眼的张将军,“虽然说是被元军俘虏,其实不过是来陪伴女儿罢了。只要还留着命,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张夫人笑了,摸了摸阿诺的头发,“他很疼你是不是?”
阿诺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是很疼我。”
“他会对你一直很好,会好好的保护你是不是?”张夫人再次缓缓的开口问道。
“会。”阿诺缓缓的站起来,做到床边,“其实他救过我很多次,若不是忽哥赤女儿恐怕早死了。”
张夫人笑容更加温和,“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不舍。
阿诺并未看见,目光只是瞧着那一个燃烧热烈的火盆。
忽哥赤对她好,对她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偶尔竟然还是觉得有些空**。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忽哥赤的,更是将忽哥赤放入自己的心里。然而,这种喜欢是爱吗?若是,那么她的心里为何偶尔还会那么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