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砖,里面掺着石子,隔音好得过分。外头发生的一切,传到这间偏厅里,只剩下低低的回声,像被水泡过的声音,模糊,却真实存在。
邓行谦就坐在那堵墙后。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云乐衍的声音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脚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钱开园的声音明显高了。
尖利,急促,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又像是在逃。
他知道这一刻,他如果走出去,局面只会更难看。他站在哪一边,都会输。
外头的争执越来越清晰。
钱开园显然动了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失态。她不是没见过狠角色,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站在她对面的,会是云乐衍。
邓行谦听到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钱开园怒极反笑的声音。
云乐衍的声音冷得很。
“我不介意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邓行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那不是气话,是已经计算过所有后果之后,说出来的结论。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然后,是钱开园压低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
“你真觉得,你一个人,能撼动我们钱家?”
云乐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是在走动,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间老宅的空间。
然后她开口,语速很慢。
邓行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堵墙上。
墙很厚。
厚到足够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人生隔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不站出来,是他对这场权力争夺的默认态度。
他不帮钱开园,也不帮云乐衍。
可在这种局里,不帮,本身就是一种偏向。
争吵终于结束了。
脚步声远去。
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在老宅里回荡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没多久,钱开园推门进来。
她脸色很差,妆容依旧精致,但那层精致底下,已经裂开了。她看见邓行谦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就坐在这儿?”
她声音发紧。
“你就这么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