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暑假,酷暑炎炎,热浪滚滚。
他赤着上身,埋头钻研厚厚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疯狂刷题。
屋子里没有电风扇,做题的时候,手上不能扇风,怕吹乱书页草稿。
他便把毛巾泡进凉水,拧干之后披在后背上降温。
三伏盛夏,毛巾很快就被浑身的汗水浸透,捂得发烫,他就再泡凉水,反复循环。
原本计划只做一百多道习题,沉浸在题海之中的他,一口气完成五百多道习题。
等到补考的时候,他一举拿下高分,顺利通过考试。
互帮互助,彼此扶持,是这个班最鲜明的底色。
班里十多名同学,属于后期扩招、专业调整录取,报到比其他人晚十多天,落下一大截功课。
老师们挤时间给大家补课,同学们自己也拼尽全力追赶进度。
张梦贤刚入学,就被按定义求极限、求导数的作业困住。
一道题目一套解法,题型千变万化,看得他头昏脑涨,如同坠入迷雾,急得团团转。
遇上不懂的地方,他逢人就请教,几乎把全班同学问了个遍。
让他心底暖暖的是,无论问到谁,大家都耐心解答,没有半分厌烦推诿。
胡成元每个周日都要赶回家里,帮妻子下地干农活。
地里的活忙完,还要接一些手工加工的零活,挣微薄的收入,养活一家老小将近十口人。
家庭琐事,难免会挤占他的学习时间。
可他靠着课堂认真听讲,课后借阅同学的笔记刻苦钻研,考试成绩始终稳居上游。
大学四年,恰好是整个国家风云激荡,发生巨大变革的四年。
入学的时候,农村还实行大集体大锅饭;等到毕业之际,全国农村已经轰轰烈烈推行大包干。
不少同学的家庭条件十分窘迫,日子过得紧巴巴。
到食堂打饭,永远只挑最便宜的饭菜,尽量缩减每一分开销。
王文国、韩庆书等同学,家距离学校五十多公里。
舍不得花钱买火车票,每隔两周,就骑着自行车,翻过山岭,奔波往返家校。
市区里大大小小废品收购站的地址,他们个个烂熟于心,很多生活必需品,都去旧货站点淘换,能省则省。
国家和学校格外关怀这一批特殊学生,体育、劳动课程,一样都不会落下。
对待他们的标准,和年纪更小的低年级学生完全一致,必须完完整整读完四年学制。
到最后一学期,学校校舍紧张,一栋教学楼里面,同时挤着五个年级的学生上课。
学校也有对这个班预估不足的时候。
有一回劳动课,分配给班级的任务,是挖掘几百米长、一米深的电缆沟,校方承诺任务完成就可以休息。
按照正常的进度估算,就算加紧干活,最少也要四五天才能完工。
谁也没有料到,“承包”
二字,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这群三十来岁正值壮年的学子,纷纷挽起衣袖,脱掉外衣,铁锹镐头轮番挥舞。
一镐凿下去,泥土崩开一个深坑,几铁锹扬起,泥土就堆成小小的土堆。
仅仅一天功夫,几百米的电缆沟,保质保量,全部完工。
等到第二天,校方派人过来查看,笔直规整的沟渠静静摆在那里,操场上,已经看不到一个学生的身影。
这些滚烫鲜活的往事,汗水与欢笑交织的一幕幕,后来,都成了七七级学子回首青春之时,心底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