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这份意志力,孩子如期平安降生。
考试那一日,一场大雪刚刚落过,路面结冰打滑,从城南家中去往城北的考场,路途遥远,行路格外艰难。
徐玲裹上厚厚鼓鼓的棉大衣,抵御刺骨寒风,天还没大亮,丈夫就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驮着她奔赴考场。
坐月子还没出月子就参加考试,徐玲的情况,被招生办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考场没有暖气,工作人员特意在她的座位旁,单独生起一炉炭火,为她驱寒取暖。
等到顺利入学,徐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校医,抓服中药强行断掉旺盛的奶水。
整个学期,她一次家都没有回去过。
等到学期结束回家,襁褓中的儿子已经学会开口说话,看见亲生母亲,怯生生张口喊出来的,却是一声阿姨。
那一瞬间,心酸与愧疚狠狠攥住徐玲的心,眼眶瞬间通红,万般滋味堵在喉咙,说不出半句话。
胡成元,原本凭着亮眼的成绩,被全国重点学府湖南大学录取。
可他肩上担子千斤重,双方父母年岁已高,需要赡养,膝下还有四个年纪尚幼、离不开大人照看的孩子。
若是远赴千里之外求学,家里大大小小全部丢给妻子一个人,他于心何忍。
思来想去,他主动申请调回离家更近的石家庄。
几经辗转奔波,终于进入河北师大数学系这个特殊的班级。
学校距离家里仅仅三十公里,读书顾家两头兼顾,心头最大的后顾之忧,终于得以解除。
给这个班授课的,都是学校顶尖的师资力量。
全国知名的拓扑学专家吴振德教授,研究函数逼近的郭顺生教授,还有一众学识渊博的优秀教师,轮番站上讲台,为这群渴求知识的学生传道授业。
可那时候老师们自身的生活条件也十分艰苦。
住宿是逼仄简陋的筒子楼,房间狭小拥挤,放不下一张书桌。
很多时候,老师们只能伏在床沿,批改厚厚一摞作业,熬夜备课。
不少课程中断许久,教科书无处寻觅,老师们只能跑到资料库房,一页页翻找尘封的旧资料。
实变函数、复变函数、拓扑学、非线性方程,一批搁置多年的课程,在这里第一次系统完整地开设。
过去受各类运动干扰,这些学科教学断断续续,知识层面出现巨大的断崖与荒废。
按照教学大纲,班级需要开设英语课。
可这一批老三届学生,中学时代大多学的是俄语。
学校专门调配经验最丰富、性子最有耐心的老教师来授课,可师生依旧遇到重重阻碍。
学习语言的黄金年纪早已逝去,年岁增长带来记忆力衰退,读单词发音跑调,词汇背了又忘,成了常态。
就算处境艰难,班里依旧有学生,硬生生考出英语满分一百分的好成绩。
随着专业课难度不断加深,一部分最初摸底成绩拔尖的学生,学习后劲慢慢跟不上。
反倒是班级里年纪更小的
“小弟弟小妹妹”,奋起直追,成绩一路往上赶。
“不服输、要争气”,这六个字,深深烙印在每一位老三届学生的骨血之中。
每到夜里,校园各处的教室,尤其是数理化专业的教学楼,灯火总是久久不熄,一盏盏灯光,熬过漫漫长夜。
李全柱原本是校办工厂的工人,靠着刻苦努力考上大学。
高中时期,他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遥遥领先,是旁人眼里的数学尖子。
可踏入大学,接触高等数学,仿佛闯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第一学期的数学分析考试,他直接挂科,成绩不及格。
这个结果,给了李全柱当头一棒。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被耽误的青春,是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唯有咬牙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