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燕在半空飘了两圈,忽然地笑了一声:
老头,你叫小爷我出去?它飘到老匠人跟前,绕着他飞一圈,你一个人守这空谷,六百年都守下来了,这会儿怎么想起让小爷我走?你——是不是舍不得小爷我?
放屁!老匠人吹胡子瞪眼,我是嫌你吵!
哦——踏燕拖长音,故意道,那小爷我可就走啦?你一个人在这谷里,没人跟你拌嘴,没人跟你抢星果干,没人半夜把你锻台上的錾子藏起来——你别哭鼻子哦!
它嘴上贫着,翅膀尖却悄悄顿了一下。
老匠人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走就走。踏燕嘟囔着,翅膀一展,却在半空又停了停。它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锻台后的老人——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星油灯下泛着光,正假装整理锻台上的錾子,手却微微顿着。
踏燕那张小嘴,第一次没贫出来。
它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了一声:……老头,小爷我走了。你自己,好好吃饭。
老匠人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别死太早。踏燕小声嘟囔一句,翅膀一挥,飘到冶风肩头。
满屋子一时安静下来。
冶风喉头动了动,对着老匠人深深一揖。
老匠人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去吧。它既是器灵,自然知道该往哪儿走。
踏燕从冶风肩头飘起来,绕着冶风怀中的枪头转了两圈。
它小眼珠闭起,翅膀尖一点——那柄本命枪头,枪脊上七道奔马纹,忽然一道接一道亮起金光。
踏燕脚下那只小龙雀,地一声,小脑袋一转,遥遥指向西方。
感觉到了。踏燕睁开眼,难得正经一瞬,那边——再往西。
它飘到星图前,翅膀尖一点。
奎宿再往西,是娄宿。踏燕道,那地方,有一缕午马本源的气息,和你这枪头,是一个味儿。
墨渊望着星图上那一点,缓缓点头:西方白虎·娄宿星域。
对喽。踏燕又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走吧走吧,别让小爷我等急了——哎哟!
奔糯(罡风马兽)在旁边一马尾又甩了过来。
别甩别甩!小爷我这就走!
——
出了石屋,奔雷谷上空,雷光渐渐散去。
老匠人拄着玄铁长枪,立在谷口,一直送他们到谷口屏障前。
冶风一步三回头。老人只是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挥手。
墨渊一行踏入沧澜舟,升上半空。
冶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白发老人还立在谷口,像一尊立了千百年的石像。而他身边的石屋顶上,仿佛有一点极小的金光,一闪,又隐了。
踏燕趴在冶风肩头,难得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了一句:
……这老头,还不挥手。
解嬴号一道流光,驶出奔雷谷,朝着西方白虎·娄宿星域的方向,破空而去。
星图上,那一点金光,遥遥指着前方。
而星尘深处,不知还有多少午马的传承,藏在那片未知的星域里,静静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