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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奎宿团圆满城月 枪头旧事溯午马（第2页）

门主。冶风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那声音……是那位青年。他住在这儿。

墨渊也循声望去，微微颔首，缘分。走，去会会。

众人走到小院门前，墨渊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院里传来青年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团圆节的，串门儿？吱呀一声打开，青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门外这一行人，愣住了。

墨渊微笑拱手：小兄弟，可还记得我们？

青年怔怔地看着墨渊，又看看他身后的冶风，眼睛一点点瞪圆：你……你们……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开门，回头冲院里喊，爷爷！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些人——讲午马工艺不一样的那些人！他们来了！

院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虽上了年纪，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湛湛，一看便是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墨渊一行，目光最后落在冶风身上，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位冶风先生？我孙子回来，把你那些话，一句一句讲给我听了。好哇，好哇——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听人说，我的手艺是正统大道

冶风连忙拱手，郑重道：老先生，冶风所言，句句属实。您的手艺，确实是午马一脉的根。

哈哈！老汉大笑，侧身让路，来来来，进屋说！团圆节，正好团圆——你们这些远道的客，到了我这老头子门上，就是缘分！桂花酒管够，团圆饼管饱！

小院里，一张石桌，几碟小菜，一坛桂花酒。

满月的清辉洒进院来，照得满院透亮。老汉亲自给众人斟酒，一杯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来，先干一杯！团圆节嘛，团圆的人，先喝团圆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老汉放下酒碗，抹了抹嘴，忽然叹了口气：冶风先生，你方才说，你们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是一枚枪头？

冶风点头，奔马沥泉枪头，枪脊錾奔马踏痕纹，銎口铸云雷纹。

奔马踏痕纹……云雷纹……老汉喃喃念着，目光渐渐悠远，巧了。我小时候，听我太爷说起过一件旧事——那枪头，我太爷认得。

众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老汉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我太爷，是午马一脉的传人。

这一句话，让满院的空气都静了三分。

那时候，我太爷正当壮年，走南闯北，行脚天下。老汉的声音，在桂花香里悠悠荡开，有一年，他路过一片天险——对面是生路，中间隔着弱水、风沙、地火，连鸟都飞不过去。天险这边，困着一大村人，老老少少，眼巴巴地望着对岸，谁也不敢下水。我太爷看不过眼，就动了手——他怀里揣着几件器物，本来要带走，可救人要紧，他随手掏出一件，也不管是什么，就把那一大村人，一个一个塞进那器物里，抡圆了胳膊，大力出奇迹，连人带器物，一把扔过了天险。

那一大村人落了对岸，摔得七荤八素，可一个没伤着。我太爷拍了拍手，转身要走——低头一看，怀里少了样东西。老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本要拿一件旁的器物，忙乱中掏错了，把一枚枪头错留在了岸上。我太爷当时也没在意——救人要紧，一件器物而已。他转头就赶路去了。

可回到家，我太太爷——也就是我太爷的父亲——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枪头呢？太太爷问。我太爷说：救人时拿错了，留在岸上了。太太爷一听，抄起藤条就抽——那是咱们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传了多少代的东西！你说丢就丢？！我太爷跪着挨抽，一声不吭，抽完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是那句话：给就给了。

太太爷气得直哆嗦：给就给了？那是传承信物！没了它，咱们家的午马手艺，还怎么传？！我太爷想了想，说：传手艺，靠的是手，不是一件器物。枪头丢了，手还在。

老汉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

太太爷没辙了。我太爷就是这么个性子——洒脱，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枪头丢了，他也没想过去找回来。可这事，到底是个坎——家里没了传承信物，心气儿就散了。一代传一代，手艺越来越薄，越来越浅。到我这辈，就剩一点皮毛了：会打铁，会锻钢，会淬火，可那些更深的东西——劲力怎么贯通，灵气怎么导引，器物怎么起来——我太爷会，我爷爷会一半，我爹会三成，到了我，就只剩个影子了。

不瞒你们说，老汉望着冶风，目光灼灼，我打了一辈子铁，总觉得不对劲——我打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好看是好看，可就是……不。我孙子那天回来，把你那些话学给我听——锻打合装是筋骨劲力贯通，无滞无碍——我那一宿没睡着。我琢磨了一辈子没琢磨明白的事，你一句话，给我点透了。

冶风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层打开——一枚黑沉沉的枪头，静静躺在掌心里。枪脊上，奔马踏痕般的纹路层层递进；銎口的云雷纹，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老先生。冶风双手捧着枪头，递到老汉面前，您看——是这件么？

老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接过枪头，就着满月的清辉，仔仔细细地看——枪脊的奔马纹，銎口的云雷纹，枪尖的开锋，枪身的弧度……他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