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兵败之辱,大王当未遗忘。”
此言犹如利刃,生生挑开刘守光最忌讳之隱痛。
仅数月之前,幽州军大举攻沧州,竟为河东与镇州联军挫败,损兵折將,鎩羽而还。此役乃刘守光近年奇耻大辱。
刘守光面庞霎时青紫交加。
孙鹤却未曾住口。
“沧州一挫,卒伍死伤数千,军心至今未安。
此时强欲称帝,三军將士作何思量?燕蓟苍生作何思量?天下群雄又作何思量?”
“臣冒死直言——”
其人长身再揖。
“大王既受尚父之尊,已极人臣之荣。”
“当务之急,绝非贪图虚名,乃在蓄养根本。”
“宜当休养生息,积草屯粮,完缮城池,训阅甲兵。”
“待中原生变,再图问鼎,方为万全之策。”
“昔日沧州兵败,臣感念大王不杀之恩。”
言罢復又长揖,语调愈发沉鬱。
“然今日僭偽之事,臣寧死不敢不諫。”
节堂內寂寥无声。
刘守光阴惻惻死盯孙鹤。
其面容已非铁青二字可状,乃是扭曲狰狞之极,宛如黑云压城、暴雨將至之態。
“讲完了?”
孙鹤昂首,直视主君怒容。
“臣言尽於此。”
刘守光忽而冷笑。
其笑意极短,唯见唇角微掣便即消散。
其人霍然转身,大步向堂外行去。
“左右。”
其声出奇冷硬。
“庭中设斧鑕。”
堂下眾僚骇然变色。
斧鑕者,斩戮重刑之具。
鑕乃铁砧,斧乃大柯,二物齐备,便是极刑之兆。
於节堂庭中陈设此等凶器,欲意何为,满堂文武孰能不知。
牙將轰然领命。
少顷,两名力士舁一方重铁鑕自偏厢步出,另有一卒肩扛阔刃大斧,轰然掷於庭心。
铁鑕砸地,发出一记闷响,震得阶下青砖隱隱生颤。
刘守光折返堂上,环顾僚属。
凶光逐一自眾人面上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