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乃是我所诛!”
“何敬洙若有生死弟兄欲来寻仇,只管衝著我项上人头来便是!”
姚彦章斜睨他一眼。
微微摆手。
“休要再行饶舌。”
“去具状呈报罢。”
陈虎一怔。
“呈报?”
“具状呈报与刘节帅。”
姚彦章旋过身去。
他未曾折返后堂,而是踱至前堂角落的一把胡床之上落座。
脊背倚著靠背,闔上了双眸。
鲜血兀自顺著他的指尖向下滴淌。
一滴。
復一滴。
砸落於青石地砖上,发出极微细的声响。
那声响於死寂的前堂內,分明得令人胆寒。
陈虎凝望著他的枯坐之姿,佇立了良久。
旋即他转过身躯,朝庄绪递去一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了门槛。
余下几名死忠面面相覷,谁亦未再多言半字。
有人长身而起,潜往后堂探看了一眼。
何敬洙的尸骸歪伏於矮木案侧畔,一只手掌搭垂於案足之上,另一只手尚死死攥著一只空碗的碎瓷。
利瓷割裂了他的掌肉,然污血已然凝滯不再流淌。
那双眼眸依旧死死圆睁著。
来人探出手,替他闔上了双目。
忠心义气,是好或是坏,谁又能说的清……
……
消息自衡州递送至巴陵帅帐之际,已是三日之后。
刘靖尚未安歇。
他据坐于帅帐书案之后,案前平摊著一卷湖南兵要舆图,朱毫於朗州方位勾勒了数个圆圈。
侧畔搁著一盏半温的茶汤,水面浮著两片碎茶沫。
李松肃立於帐门首,掌中捏著陈虎递解的呈状。
乃是一页粗麻纸,墨跡潦草,有数处尚洇了水渍。
想来是书写之人一面运笔一面揩拭面庞上的污跡。
刘靖接入手中,端详了两匝。
旋即搁置案头。
穹庐內默然半晌。
帐外巡夜的更鼓敲击两响。
已是二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