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洙,我非是在与你辩理,我乃是在求告於你。”
“那八百名弟兄死得屈与不屈,对与不对得住大兄,此等心结你自个儿暗藏於心底。”
“但你休要再生出半分逾矩之举了。”
何敬洙静静听著。
他陡然嗤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亦透著无尽的疲怠。
“陈虎,你这番辞令,与昔年大兄宽解我归顺的那番言辞,如出一辙。”
陈虎霍然一怔。
“此言何意。”
“皆是打著『为著余下的弟兄』之幌子。”
“今日你復以这套辞令劝诱我噤声。我若再听信了。”
“往后尚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陈虎张口结舌。
他半个字亦答不出来。
何敬洙別过脸庞,再不愿多看他一眼。
“你且回罢。”
他道。
“我今夜欲独自枯坐片刻。”
陈虎僵坐於胡杌之上。
他欲再寻些辞令。
终究是缄口不言。
他长身而起,行至帐幔缺口。
他回首深深凝望了何敬洙一眼。
何敬洙脊背倚著木柱,头颅低垂。
炭火的微芒自下燎映著他的面庞。
他未再抬首。
陈虎掀开帐幔。
凛冽夜风趁隙倒灌而入。
他步出穹庐。
他佇立於帐外。
他忆起適才自家吐露的那句『休要再生出逾矩之举了』。
他心底明镜似的,何敬洙断不会听劝。
何敬洙非是未曾通透。
何敬洙勘得比任何人皆要分明。
他仅是不愿就这般將八百条血淋淋的人命生生咽入腹中。
陈虎径朝营门首行去。
踱出数步,他霍然驻足。
他暗忖,是否当折返大兄下榻之处,將今夕何敬洙所言之大逆不道,回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