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的答语细若游丝。
“那黄豆呢?黄豆战死了,他浑家便免遭饿殍之厄了?”
“免遭。”
“老刘呢?”
“……亦免遭。”
“那你与我分说明白。”
何敬洙的嗓音陡然提高。
“黄豆是为何而死的?老刘是为何而死的?那八百余名同袍,究竟是为何而死的?”
“他们纵然不死,家中老小亦能活命。”
“他们纵然战死,家中老小照旧活命。”
“他们死与不死,皆无二致。”
“那他们这条性命,究竟是送与何人看的?”
穹庐內死寂一片。
炭盆內的木炭劈啪爆响了一声。
陈虎欲吐露些许言辞。
他欲言『他们战死了,方才换得咱们余下之人苟全性命』。
然此言却如鯁在喉,再难宣之於口。
皆因何敬洙已然將此番理据掰碎了勘透了。
余下之人本就能够苟活。
与张佶那头一般,不费一兵一卒亦能活命。
陈虎欲言『他们战死了,方才换得大兄得以拜受节镇』。
此等诛心之言更难吐露半字。
一旦宣之於口,便是应承了那八百名弟兄皆为垫脚之石。
他端坐於胡杌上,將双掌往膝头重重一按,復又颓然鬆开。
末了他抬起双眸。
“敬洙。”
“嗯。”
“纵是你所言皆为至理,你眼下这般折腾,又能如何?”
何敬洙斜睨於他。
陈虎將身躯往前探了探。
“那八百名弟兄已然殞命了,战死便是战死了。”
“你便將天捅个窟窿,他们亦断难还阳。”
“你一旦生出事端,镇抚司的暗桩雷霆发难,下头一批身首异处的乃是何人?”
“乃是咱们这干余生之人。”
“乃是大兄。”
“乃是你自家的浑家子嗣。”
何敬洙纹丝未动。
陈虎紧接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