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高郁答语中咂摸出了真味。
徐温將此间深意参透,亦不再深究,转而又扯起旁的话头。
……
筵席直饮至月上中天。
最后一壶酒倾尽之际,许德勛已生出几分醉意。
他言语渐多,嗓门亦拔高了几分,言至兴起竟拍击食案,惊得身侧李琼忙探手去拽其臂膀。
“老许,少饮几杯。”
“无碍。”
许德勛拂袖。
他双目赤红,酒意翻涌之下,那股始终强压於胸臆之悲愴终是掩饰不住。
“末將这把岁数了,尚需寄人篱下,传扬出去,连岳阳楼檐上的雀鸟皆要耻笑。”
语毕,他猛然醒转,朝徐温叉手一礼。
“末將失言,失言了!徐公勿怪。”
徐温面上毫无芥蒂,反倒端起酒盏陪饮一口。
“许兄快人快语,温最喜这等豪性,何来寄人篱下之说,此言往后休要再提,广陵便是许兄之归处。”
许德勛唇吻翕动,终是未再发一言。
席散。
徐温命徐知誥送三人至偏邸安置。
偏邸亦是早早打点妥当。
三进规制,前后花厅,小廝婢女配了十数人,一应衾绸器皿皆是崭新。
许德勛居正院,李琼居东厢,高郁居西厢。
徐知誥將三人逐一安顿妥帖。
每至一处,皆亲验炭盆、衾褥与灯烛,確认无虞后方才告退。
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高郁目送他步出院门,低语一句。
“此子,断非池中物。”
……
徐知誥折返別业復命之时,已近子正。
正厅残席已然撤去。
小廝正伏於地,擦拭食案上之酒渍。
徐温凭靠於后堂矮榻,手中捧著一盏茶汤。
“皆安置妥当了?”
徐知誥叉手作答。
“皆已妥当,许公与李公已然安寢,高先生房內尚燃著烛火。”
“燃著烛火。”
徐温复述一句。
“他素来就寢颇晚。”
他啜饮一口茶汤,將茶盏推至一侧。
“落座罢。”
徐知誥於案前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