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螺肉拌著麻油,醋芹翠嫩爽口,酱渍萝卜、炙鱼乾、醃笋尖各据一碟。
另有一笸箩刚出笼的胡饼,麵皮暄软,芝麻粒嵌於饼面,掰开来热气直冒。
案角置著时令果品。
几枚洞庭柑橘,皮色金黄浑圆。
一碟蜜渍红枣,甜糯可口。
一小盘炒裂的板栗,壳缝间露出金黄栗肉。
另有一碟柿饼,霜粉厚实,是从楚州贩来的上品。
酒水乃是扬州酒肆里精挑的佳酿,盛於青瓷酒壶之中,壶口的泥封尚未拍开。
壶身微烫,显是以沸汤温过。
季冬饮热酒,最是相宜。
受邀赴宴者有三人。
许德勛。
李琼。
高郁。
三人端坐於客席。
座次排布颇具深意。
许德勛居左侧上首,李琼居右侧上首,高郁则列於左侧末席。
此等排布甚是微妙。
左为尊。
许德勛安坐於最尊崇之位,足见在徐温心底,水师都督的斤两远逾步骑大將。
此理亦属顺理成章。
淮南水网交织,沟渠纵横,水师方为命脉所在。
一个曾在洞庭湖上统御过三万水军的宿將,置於淮南的棋局之上,他的用处较之步骑將领高出不止一筹。
至於高郁屈居左侧末席,缘由亦甚明了。
谋主纵然智计百出,终归是一介文臣。
在座两位皆是握兵统將的实权勛臣,高郁一介文弱之躯,敬陪末座自是理所应当。
然高郁对此全无半点怨艾。
他歷经半生风雨,所图谋的早非区区座次之爭。
许德勛著了一袭崭新的圆领袍衫。
那袍衫显是临时採买的。
衣料乃是上乘的苏绸,剪裁亦算合度,然则披在许德勛身上,却处处透著侷促。
许德勛乃水师行伍出身。
大半生裹的不是明光鎧便是粗布短褐,骤然套上文臣的宽袍大袖,恍若沐猴而冠一般滑稽。
他自家亦觉拘束。
腰脊挺得笔直,两手平放於膝头,连动弹皆不敢肆意。
倒非是身躯僵硬,而是在强压著胸中那股战败的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