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双眸,深深地吸一口气,问道:“如果谢长君给你的真是毒药,你会给我服下吗?”
“不是毒药!”
“如果是,你会给我下毒吗?”
元溪本就抗拒面对此事,见他穷追不舍,语气有些不耐:“我没有给你下毒,你也活着好好的,你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
沈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似是被铁锤重重一击。
原来,他暗中的挣扎只是一场独角戏,心内的痛楚根本无人在意,所谓的牺牲更加只是一场笑话。
他像个可怜的丑角。
沈崖微微一笑,“所以,你会给我下毒,是吗?”
元溪默然,盯着桌面上的汤汤水水和各色点心,热气早已散了。
她也没了胃口,心里堵得慌,像塞进了一只沉甸甸的大秤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不依不饶地逼问她?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凭什么沈崖摆出一副她对不起他的样子?
就你高尚!就你无私!
半晌,她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冤有头,债有主。谢长君本来要报复的就是你。我已经被你连累了,凭什么还要我替你去死?”
不等沈崖回答,她连珠炮般说道:“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都是托你的福,才被抓走被囚禁被虐待!被那个老不死的折磨还不够,回到家你还要折磨我!
“你以为你愿意服下毒药,我就会感激得死去活来吗?不会!我告诉你,我已经看明白了,你就是趁机想踩我一头,逼我承认自己就是自私就是胆小!
“好吧,我承认,我不像你这么大义凛然,我就是贪生怕死,你满意了吧!”
沈崖一字一句听在耳里,气得浑身发抖,如同秋日树枝上的一枚片叶,在凛冽寒风中苦苦支撑,然而不久便飘坠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他心如死灰,良久,薄唇轻启,吐出一句:
“往后,你就当我死了吧。”
……
中秋之夜,夜空中的月亮是那么的圆满,圆满得叫人惆怅。
成亲三个多月,沈崖终于破天荒地收拾东西,去别院住下了。
元溪知道,他不仅今日不会回来,明天以及更远的明天都不会回来了。
回到卧房里,一人躺下,心里空了下来,静了下来,也就有了余量去想沈崖昨夜面对生死之关的心情。
对于早上她在激愤之下说的重话,她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只是,那时沈崖的内心刚受过一番折磨,她又何尝不是呢?谁又有权力要求对方体谅自己呢?
元溪叹了口气,倒是佩服起谢长君起来,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一场报复。但她又不欠他什么。若是以后还有机会相见,定要跟这死老头讨回来。
——
中秋过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元溪与沈崖仍是分房状态,两人每日各做各的事,好几天难见一次面,便是见着了,也是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彼此一样。
但是很快,元溪的生辰就到了。她的内心隐隐有一些期待,以前两人也不是没有大吵大闹过,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元溪陆陆续续收到不少人送来的生辰礼物,有元家人的,有外祖家的,有京城好友的,还有杭州故交的。茯苓白术她们也给她送了贺礼。
独独沈崖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一整个白天他都没有现身。
元溪在家里办了一个生辰小宴,喝酒喝得脸儿红通通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满心燥热,辗转难眠,索性穿衣起床,命白术提着灯笼陪她出去一趟。
这样的日子,她再也不能忍受了。
九月初的夜晚,天气颇有些凉了。元溪却只觉胸内好像塞了一团火。
她只有狂热地疾走,带起周身的凉风,才能摆脱那烈焰的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