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五花八门的早点摆满了一桌,他又觉悲哀。
平日不见她吃这么多,如今他快死了,她反倒有了这么好的胃口。
好狠心的姑娘。
元溪见沈崖大清早的垂头丧气地立在一旁,不由冒火,但又想到今日是中秋佳节,便决定暂且将那些龃龉搁下。
“还不快洗了脸来吃饭。”她冷声道。
“有必要吗?”沈崖苦笑道。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必要吃饭吗?”
元溪惊得放下了筷子,瞪大眼睛:“你怎么就是将死之人呢?”
沈崖冷笑道:“你别装了,我都已经知晓了,毒药我也是自愿喝的,我不怪你。”
“什么跟什么呀?”
沈崖定定看着她,心想装得还真像。
“昨晚我找到了谢长君囚禁你的处所,只是当时你们已经走了。谢长君在屋子里留下了一封信给我,说是他给你下了毒,以解药逼你去给我下毒,你答应了。”
他顿了顿,见元溪神色不明,继续道:“昨晚你端给我的茶水里,便是放了毒药,是也不是?”
第34章爱欲焚心(十二)
沈崖的一番话惊得元溪筷子都拿不稳了。
谢老头子这么阴险,居然出此毒计离间她与沈崖的关系。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她还以为他最终是良心发现,放了个哑炮,没想到竟在这儿等着她呢。
昨晚谢长君离开后,元溪本来是要直接回将军府的。她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些天发生的事,试图寻找破局之法,忽然福至心灵,一拍脑袋,真是傻啊,为何先不去找个大夫看看呢?
虽然谢老头子很厉害,说什么独门秘方,但也许他是在吹牛呢。先去看看大夫,也不会损失什么,说不定就有了解毒的法子。
于是她直接去了黄大夫开的回春医馆。黄虞见她一人来访,还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大吃一惊,连忙屏退其他人。元溪隐去自己被绑架一节,中毒之事也含糊带过,让他为自己看诊。黄虞知趣,也不多问,只替她把脉。
出乎意料的是,她体内没有任何异状,虽然瘦了点,但其实比上一次他瞧她的时候,还要健康。因此黄虞还问她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滋补之物。元溪想了想,除了一日三餐,她也就吃了谢小老给她的解药了。
她又掏出那只装着毒药的小葫芦,请他帮忙看看这究竟是什么药,可有毒性。
黄大夫研究了片刻,告诉她这里头主要是熟地黄、山茱萸和山药,有滋补之效,料想应该是无毒,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命徒弟捉来一只小鼠吃了。半日后,小鼠仍是活蹦乱跳。
至此,元溪松了一口气。原来谢小老并不是真的想毒死她或者沈崖,只是想吓吓她。但即便如此,这用心也是可恶。还好她先一步去看了大夫,不然真要被愁死了。
元溪请求黄虞为此事保密,拜谢而去。
她也不准备将此事告诉沈崖。他向来多心,要是知道了定然又要乱想,既然只是虚惊一场,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何况,她的确动过把毒药偷偷下给他的念头,虽然没有付诸行动,但也着实令她心虚。她摇摇头,压下杂念,都怪谢老头,把她一个老实孩子逼成什么样呢。
元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面罩寒霜的沈崖,想起昨夜他的反常,瞬间了然,心里既有震惊,又有丝丝惭愧。
“你不会死的,我没有给你下毒。”
她赶紧将昨晚之事讲给他听。
不料,沈崖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已经解决了呀,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说的。”
“你连这几日吃些什么都与我说了,为何隐瞒这件事?”
元溪嗫嚅道:“我这不是怕你会多想吗?”
沈崖眸色一厉,“你若是把事情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为何会多想?你瞒着我,我才不得不想多一些。”
元溪闻言,懊悔不已,一时也找不出话来回他。
沈崖见她低头抠着手指,不敢看自己,心口处好像忽然塌陷下去一块。虽然昨夜他误以为元溪给他下毒,已经体会过一次绝望,但此时见她心虚的神色,痛苦如沉沉雾霭般再一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