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康熙才低低“嗯”了一声。
“暖就好。”
他说着,俯下身,很自然地把胤礽额前的几缕碎发拨到一边,又将他搁在枕上的手拢了拢,塞回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连被沿都没漏过一道缝。
“朕看着你睡,心里踏实。”
胤礽鼻尖倏地一酸。
他别开脸,把半张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皇阿玛……”
“嗯?”
“儿臣……再睡一小会儿。”
“好。”
康熙应得极轻,手在他被子上拍了拍,隔着锦被,那动作轻缓如幼时哄他入梦,“朕不走。”
过了片刻,他才又补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你好好睡。今日这暖阁,朕替你守着。”
日光从窗缝里游进来,落在地毯上,慢慢铺成一片温吞的金色。
外头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从松枝上滑下去的簌簌声,轻得像一句含在嘴里的耳语。
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匀长,再度沉入梦中。
康熙仍旧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岁月仔细打磨过的山石,将一室的暖与静都稳稳地拢在身后。
过了许久,他垂眼看向枕上人。
胤礽已睡沉了,半张小脸仍埋在被中,只露出挺秀的鼻尖与一线微微翘起的唇。
康熙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把被角又往上拉了半寸,像是怕有一丝风,会惊着这满室的静好。
然后,他望着窗外那满庭明晃晃的雪光,低声道:“这雪,是停了。”
“明儿,大概是个好天。”
他转回头,目光落回枕上,声音更轻,如春夜檐下滴落的雨:“等天好了,咱们去堆雪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哥所。
胤?一把推开自己那屋的门,反手就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怀里那只铜暖炉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进了椅子里。
“完了……这回真完了。”
他两眼发直地瞪着房梁,脑子里还嗡嗡地转着皇阿玛那句“再加‘侬’‘咱’‘俺’,一个都不许少”。
什么叫“从‘我’到‘朕’,从‘予’到‘吾’”?
“余”“台”“卬”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当“我”用?
还有出处、本义、经文各一句——他连“卬”字会不会写都不知道!
“老十?老十!”
门外忽然传来胤禟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拍得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