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就不管早岐、友田了?若是这两个地方丟了,岛原被切断,长崎的明军就能和松浦隆信合兵一处,到时候,西线的局势,一样会彻底崩盘啊!”
“当然要管。”
酒井忠胜点了点头,自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坐在议事厅最末端,一直沉默不语的锅岛胜茂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著酒井忠胜,齐刷刷地落在了锅岛胜茂的身上。
锅岛胜茂依旧低著头,仿佛对议事厅內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当酒井忠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子,还是微微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著丧子之痛的麻木,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悲凉。
他的儿子锅岛忠直,之前死在了与明军的战斗中。
他被德川家光从江户放出来,回到佐贺藩,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藩內的精锐,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过半,领地被明军打得千疮百孔,儿子战死,幕府催兵催粮的文书,一封接著一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几个月,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坐在议事厅的最末端,听著眾人商议军情,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心里清楚,幕府根本不信任他,把他放回佐贺藩,不过是因为锅岛氏在佐贺经营百年,只有他,才能稳住佐贺藩的人心,才能逼著佐贺藩的士卒,去和明军拼命。
“锅岛藩主。”
酒井忠胜看著锅岛胜茂,缓缓开口:“早岐、友田,原本就是你佐贺藩的领地。
如今松浦隆信犯境,夺我城池,杀我士卒,你身为佐贺藩主,责无旁贷。
本將命你,率领佐贺藩本部八千精锐,即刻出发,驰援早岐,守住友田,务必把松浦隆信挡在西线,不得让他前进一步。”
这话一出,议事厅內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让锅岛胜茂带著佐贺藩的兵去支援,再好不过了。
一来,佐贺藩的兵,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松浦隆信的部队,本就有血海深仇,打起来必然会拼命。
二来,不用动用幕府的主力大军,不会中了明军的调虎离山之计,主力依旧可以留在佐贺城,盯著明军主力的动向,隨时应对各处的突发情况。
锅岛胜茂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带著一方藩主的威严,对著酒井忠胜,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却没有丝毫迟疑:“嗨!属下遵令!”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佐贺藩是他锅岛氏的领地,松浦隆信打下的佐世保、伊万里,是他锅岛家的土地,战死的士卒,是他锅岛家的族人。
於公於私,他都必须去打这一仗。
更何况,他的儿子,死在了明军手里,这笔血债,他总要討回来。
哪怕他心里清楚,幕府这是把他推到前面当炮灰,他也別无选择。
“好。”
酒井忠胜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再给你配属两门红夷大炮,一千名幕府旗本精锐,归你节制。
记住,你的任务,是守住早岐、友田,拖住松浦隆信,不是和他决战。
只要能守住防线,就是首功。
若是丟了早岐,你就自己切腹谢罪吧。”
“属下明白。”
锅岛胜茂再次躬身,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丝毫波澜。
“其余各藩,立刻返回各自的防区,加固城防,收拢兵力,严查沿海动静。”
酒井忠胜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藩主,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各藩必须保证,一旦明军在自己的防区登陆,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並且立刻组织兵力阻击,拖延明军的推进速度。若是有谁玩忽职守,丟了防区,休怪本將军军法从事,切腹谢罪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