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澜闻言,只是笑了笑,並未多作解释。
他端起陶盏,又轻呷了一口清茶,目光悠然地望向庭院一角那几株静立的梧桐。
吕玲綺见他这般神態,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学著徐澜的样子,小口品著盏中清瀏的茶水,任由那份先苦后甘的奇妙滋味在唇齿间流转。
秋日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淡淡投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謐的画面。
院中唯有微风拂过落叶的沙沙轻响,以及彼此平和的心跳声。
这一刻,战爭的阴霾似乎被短暂隔绝在外。
少女心中那份因担忧而生的焦躁,竟也被这茶香与寧静悄然抚平了几分。
她偷偷抬眼,望向徐澜那线条优美的侧脸。
见他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捧著的並非一盏清茶,而是整个须弥世界,不由得有些出神。
翌日,天光未亮,徐州城外已是人马喧器。
低沉雄浑的號角声划破黎明的寂静,空气中瀰漫皮革与尘土混合的凛冽气息。
无数火把如同繁星,在渐褪的夜色中连成涌动的光河,映照著士兵们沉默坚毅的脸庞0
吕玲綺早已换好一身合体的暗褐色皮质软甲,青丝紧束,英姿颯爽。
她正仔细检查著自己的坐骑鞍韉与腰间佩剑,目光却不时瞥向营门方向。
当看到徐澜依旧是一袭朴素长衣,只背著一个小小的行囊,从容不迫地走来时,她不禁微微一怔。
少女快步迎了上去,柳眉蹙起,指了指他肩上那看起来轻飘飘的包裹,语气带著疑惑与关切:“你的行李————怎么就带这么少?”
她环顾四周,其他文官谋士哪个不是大箱小笼,车载马驮,由士卒们托扶著。
“此去征战,时日难料,路途艰辛,衣物、用具、书籍、乾粮————你难道都不需要准备吗?”
徐澜迎著她探究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
“轻装出行,心无掛碍。”
“身外之物,够用即可,带得太多,反成负累。”
吕玲綺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她总觉得这般行事实在太过隨意,与军中谋士们无言却默契的规矩格格不入。
然而,看著徐澜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道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骤然炸响,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军中禁止閒聊!”
吕玲綺与徐澜同时转头望去,便见吕布不知何时竟已策马来到后军此处。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耀眼的甲冑,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阳光照在冰冷的甲片上,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按理说,他作为一军主师,此刻理应坐镇中军最前方,鼓舞士气,统领全局。
这本是他一贯的领军风格,喜欢身先士卒,將自身的勇武与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今日,他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后方文官与重队伍附近。
此刻,吕布端坐於高大神骏的赤兔马上,环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先是扫过自家女儿,隨即便牢牢钉在了徐澜身上。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明显带著几分不爽快。
任谁都能看出,这位温侯大人此刻的心情並不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