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佩剑冰凉的剑柄。
短暂的沉默后,她终於还是將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再次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徐澜耳中:“明日起,你便要隨我们的大军出征————你,真的想好了,要在军中任职吗?”
这个问题,她已是第二次提出。
“我们要面对的,乃是战爭。”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雨滴,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庭院里。
“是真正意义上,任何人————无论勇怯,无论贵贱,都可能隨时死去的战爭。”
她微微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继续述说。
“尸横遍野、流血漂櫓————並非史书上的夸张之词,而是战场上司空见惯的景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刀剑无眼,流矢横飞。
任你武功盖世,在千军万马的衝杀中,在乱箭如雨的覆盖下,也可能下一刻便————马革裹尸,魂断沙场。
“你若是隨军出征,无论名义上是否仅担任文职,只要身处军营,便无人能保证绝对安全。”
“死亡的危险,如同阴影,时刻相伴。即使如此,你————也要去吗?”
庭院內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不敢打扰这沉重的时刻。
只有几片顽强的梧桐枯叶,最终挣脱枝头,打著旋儿,无声地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徐澜静静地听完了吕玲綺这番充满忧虑与关切的话语。
“去。”
他声音平和,语调平稳,“为何不去。”
“至於我的安全————”
青年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是你最不必担心的事情。”
“如果只是战爭的话,”
“天下任何人都可能死,但唯独我不会死。”
此言若是出自任何其他人之口,无论是狂妄的武夫还是怯懦的书生,都必会被视为无知的疯话或是自欺欺人的吃语。
然而,从徐澜口中说出,配合著他那出尘的气质和深邃的眼眸,竟让人生不出半分怀疑。
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东方”般简单却永恆的事实。
“当然。”
“感谢你对我的这番掛念和担心。
,“放心吧。”
短短三个字,却似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落入吕玲綺心湖,盪开圈圈涟漪。
吕玲綺凝视著徐澜,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身无甲冑,手无寸铁。
可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魅力与深不可测的吸引力。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听他的话语,並且——莫名地会对他產生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必將成为现实。
於是,吕玲綺选择了沉默,不多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