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树木,浓黑的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方才在孙策面前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此刻悄然褪去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如同细微的蛛网,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说实话,虽然当时拒绝孙策时,话语说得痛快无比,姿態也摆得极高。
可此刻静下心来,独自思量,他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丝悔意与不確定。
那毕竟是江东许诺的、足以支撑他麾下数万精锐人马数月之用的巨额钱粮啊!
徐州虽称富庶,水陆要衝,商贾云集。
可他吕布摩下养著的,是天下闻名的并州狼骑,是跟隨他转战千里的百战锐卒。
这些骄兵悍將,人吃马嚼,军餉赏赐,甲冑兵器的维护与更新,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每日睁开眼,便是海量的开销。
如今群雄环伺,曹操虎视於西,袁术覬覦於南,刘备虽败犹伏於侧。
扩军备战,巩固城防,结交豪强,哪一处不需要真金白银?
放弃这笔唾手可得的巨资,转而选择保住那个来歷不明、除了气度淡然之外,至今未见有何惊天动地表现的青年徐澜————
这买卖,细细算来,当真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吗?
自己这个决定,真的正確吗?
吕布伸出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掌著窗欞上冰凉的木质纹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肉疼感,混合著对未来的隱隱担忧,让他心绪不寧。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苦恼与纠结之中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爹爹,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为何这般愁眉苦脸的?”
一道清亮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嗓音响起,打破了书房內的沉寂。
吕布闻声,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那外露的情绪,转过身时,已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威严而略带傲然的神情。
只见女儿吕玲綺正俏生生地站在书房门口,一双明亮的眼眸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正上下打量著他。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鹅黄色劲装,青丝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乾净利落,整个人如同初春抽出新芽的柳枝,充满了勃勃生机。
吕布看著女儿那关切的眼神,心头那点因利益得失而起的烦躁,莫名地被冲淡了些许。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轻鬆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平和:“无事。不过是一些琐碎的军政事务,有些耗费心神罢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女儿不必担心,语气带著一种不欲多谈的敷衍。
“你这丫头,不必操心这些,爹爹自会处理妥当。”
然而,在他內心深处,另一个念头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仿佛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小灯,驱散了方才的阴霾。
“算了,罢了!”
吕布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既然已经拒绝了,多想无益。那徐澜小子————好歹是玲綺这丫头带回府中,又明显对她有所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