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所言极是。”他渡步到案前,拿起一份关於徐州粮草调动的密报,细细看著。
“然饭需一口一口吃,棋需一步一步下。予其名位,骄其心志;断其羽翼,孤其形势。
待其內忧外患,方是我雷霆一击之时。”
窗外秋风掠过,带起枯叶沙沙作响。
这时局,肃杀的很。
虽然天下没有大型战事发生,可谓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稍有见识者,都能感受到这平静水面之下,那汹涌澎湃的暗流。
各方势力都在利用这短暂的空隙,或舔舐伤口,或磨礪刀兵。
当然,也有人醉生梦死。
明眼人都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便如同秋日晨露,太阳一旦升起,便会消散无踪。
接下来掀起的,將是足以吞噬许多人的惊涛骇浪。
相比之下,徐州治下,倒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繁荣”。
得益於汴水与泗水在此交匯,得天独厚的水路交通,使得徐州城成为了南北漕运的重要枢纽。
宽阔的护城河引活水环绕,河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巍峨的城楼与蓝天白云。
码头上,枪桿如林,各式漕船、商船首尾相接。
装卸货物的號子声、船夫们的喝声、商贾们的议价声,颇为喧闹。
城內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櫛比,幡旗招展。
虽不及太平盛世时的富庶安逸。
但在吕布那强横武力维持的秩序下,加之陈宫等幕僚尽力劝课农桑、通商惠工,这片土地竟也勉强呈现出一种乱世中难得的生机。
吕布其人,骄狂自负,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这是人尽皆知。
但他並非完全不明时势的蠢人。
曹操虎视於西,袁术凯覦於南,刘备虽败犹伏於侧,这些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那膨胀的野心之下,尚存一丝理智。
他知道,若要在这群狼环伺中站稳脚跟,乃至更进一步,仅凭手中方天画戟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对於陈宫等人提出的发展內政的建议,他虽然时常不耐,却也未全然驳回。
只是他发展徐州的动机,更多是出於维护自身权势与享乐的基础,而非真正的忧国忧民。
此刻,他正在府中畅饮美酒,欣赏歌舞,享受著“平东將军”带来的虚荣。
却浑然不觉,今日的徐州城,迎来了两位足以搅动风云的神秘来客。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徐州城喧闹的街道上。
空气里漂浮著刚出笼的麦饼面香,以及河风中带来的淡淡水腥气。
在这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有两人並肩缓行,看似与寻常行商无异,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
其中一人,身形极为高壮魁梧,即便穿著寻常的灰色布衣,也难以掩盖那宽阔如山的肩膀和挺拔如松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