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他喉咙里压抑的低吼,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憋闷、屈辱和怒火,都通过这最原始的方式倾泻出去。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木屑纷飞。
他那张黑脸上,虬髯戟张,环眼圆瞪,里面布满了血丝,既有狂躁,更有痛苦。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之前抢马的鲁莽,才让大哥不得不奔逃至许昌求援,最后虽然返回,可却落到曹操手下,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份自责令他日夜煎熬。
所以他日日磨礪武艺,毫不畏死,只等待著一个报復的时机,便要让兄长这些时日受到的所有屈辱,都还给吕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南寿春,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某位自称为帝的皇宫內,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终日不断。
金碧辉煌的殿宇中,薰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室息,混杂著美酒的醇香和佳肴的油腻气味。
袁术身著精心仿製的龙袍,臃肿的身体深陷在宽大的鎏金御座之中。
他面色泛著不健康的潮红,眼神迷离,已然带上了七八分醉意。
一只肥硕的手掌隨意地把玩著一只玉璽,冰凉的玉质触感,给他带来了无上的满足与安心。
“陛下,请满饮此杯!”阶下,一名諂媚的臣子高举金杯,脸上堆满了近乎扭曲的諛笑。
“好,好!”袁术哈哈大笑,声音嘶哑,接过身旁宫女颤巍巍递上的玉后,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淌,浸湿了龙袍前襟,他也毫不在意。
殿中舞姬彩袖翻飞,身姿曼妙,如同穿花蝴蝶,但在袁术那醉眼朦朧的视野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他只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群臣俯首,似乎这万里江山,已尽在他掌握之中。
城外偶尔传来的饥民哀嚎,或是边境紧张的军报,都被这厚重的宫墙和醉生梦死的喧囂彻底隔绝。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受命於天的美梦里。
丝毫感受不到远处有越来越冰冷、锐利的目光,盯上了他的咽喉。
许昌,丞相府。
夜色深沉,书房內却依旧烛火通明。
曹操並未身著官服,仅是一袭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削精干。
他背对著门口,负手立於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之上,隨著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宛如一头隨时欲扑的猛兽。
地图之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错综复杂,但他的目光,却长久地凝注在“徐州”二字之上。
那里,盘踞著勇冠三军却刚愎自用的吕布,也驻扎著看似恭顺、实则潜龙在渊的刘备0
“吕布,冢中枯骨耳。”他声音沙哑道。
“然其爪牙锋利,终需剪除。”郭嘉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裹著厚厚的裘衣,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深邃的可怕。
“刘备,亦不可久留。”
曹操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