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到底还是忍住了,并没有直接动手。
他们毕竟还是燕京赫赫有名的修行世家,千百年的根基摆在那里,又有官方背景,正道背景。
若是直接派出一队人马,满城追杀一个入魔的散修,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黄家小题大做,打不过一个野路子,还要兴师动众围剿。
黄耀先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才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对堂下吩咐道:
“让燕京那边的人动手。先把风放出去,想办法先把夜魔的名声搞臭,咱们黄家定要师出有名,除魔卫道。”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燕京及周边城镇的街头巷尾,几乎一夜之间,流传出无数关于夜魔的可怕传闻。
最先发力的是黄家暗中掌控的几份,地下情报贩子的渠道。那些向来靠贩卖消息为生的情报贩子,一夜之间统一了口径,开始往外散播着一个惊人的“内幕”:
夜魔根本不是什么侠客,而是一个入魔失智、滥杀无辜的疯子。他烧杀抢掠,专挑富贵人家下手,黄家不过是第一个受害者。还有更不堪的版本流传开来,说他表面上救下了那些被拐卖的孩童,实际上是替那些孩童背后的买家,物色“货色”,明面上救人,暗地里转手倒卖。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伪造出了一份,所谓的“交易记录”,上面记录了夜魔经手的几桩“买卖”,写得清清楚楚、日期地点俱全,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紧接着,黄家更是亲自下场,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对外开始放话:黄家作为曾经药王谷的世俗代言人,更是有黄家麒麟黄布仁,在医道仙门,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的身份背景,且家族世代行医,救人无数,却不知为何,惹上了郝运起这个凶魔,多处职业被毁,门下弟子被打成重伤,至今还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黄家当众悬赏五百万灵石,缉拿夜魔,声称要“为民除害”。
与此同时,一些无良小报也趁机跟上,开始大版大版地刊登起了,关于夜魔的“惊天内幕”。
有的说他本是街头流浪汉,因被黄家施舍过一顿饭,后来反而恩将仇报,屡次三番骚扰黄家;有的说他是个妖物化形,以人心为食,每逢月圆之夜便要食人;更离谱的甚至说他,曾在一夜之间灭了一个村庄,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曾放过。
这些离谱的故事,换作平日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但架不住黄家铺垫得早,又掌控着不少耳目渠道,许多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听多了、看多了,渐渐也开始半信半疑。
有人开始害怕那个蒙面黑袍、红瞳如鬼的身影,入夜后不敢独自出门,听到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
原本那些被夜魔救过的孩子家里,也有人开始遭到邻里异样的目光。有人阴阳怪气地讽刺起来:
“你家孩子是夜魔送回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跟夜魔串通好的?说不定下回就该轮到你家倒霉了。”
那户人家,顿时有苦说不出,只能关起门来,暗自垂泪。许多想为夜魔证明的人家,都默默沉寂了下去,生怕惹来麻烦,毕竟他们惹不起黄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黄家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最后一把柴。他们买通了几家小报,在头版头条刊出一则“重磅消息”:夜魔系入魔修者,已致十余户人家家破人亡,经查与数起灭门惨案有关,黄家恳请龙组出手,维护一方安宁。
龙组成员,是华夏官方设在修行界中,专门处置邪修妖物的执法队。一旦龙组正式立案,那就不是围剿那么简单了。
夜魔将被列入邪修重犯名录,由龙组派出一队精锐,持令牌,带法器,满天下地追捕。
黄家不自己动手,他们要借龙组的刀,斩掉这个不知死活的黑袍疯子。只要夜魔被龙组盯上,就算他再能跑,也只能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最终力竭被擒。
这一切,郝运起并不知道。他依然在那个小镇上,坐在城隍庙的屋顶,月光照着他黑帽兜下的半张脸,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几天镇上有些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看他的目光,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目光躲闪、恐惧,甚至带着些许敌意。他坐在屋顶上,听着远处街角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夜魔吃小孩……真的假的?”
“真的吧,黄家都悬赏了,还能有假?”
“我家小子前天去河边,天黑才回来,我这心里现在还在打鼓……”
“夜里千万别在出门了,锁好门窗。”
郝运起默然坐在屋顶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欲望。
他知道这是黄家的手笔,他也知道辩解没有用。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过了很久,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件天蓝色的小外套,贴在鼻尖,仿佛还能嗅到淡淡的奶香。
他将外套收回去,站起身,望向燕京的方向,暗红色的灵瞳在月光下闪烁,声音低沉:“不会太久了。”
世人如何看他,他早已不在乎。他纵身跃下屋顶,身影消失在斑驳的夜色里。身后,那间传闻中“夜魔落脚”的城隍庙,整座庙宇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被黄家的人用朱红大字刷满了标语——除魔卫道,还燕京太平。落款是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