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小院废墟的第七天,月光照着一片焦黑的土地。坍塌的土墙,已经被夜风中飘来的草籽,覆盖了一层浅绿,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半截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摇晃。
郝运起盘膝坐在距离山村不远的一处山谷中央,周身暗红色的气息,如潮汐般缓缓起伏,每一起一伏,他周周的空气便微微扭曲。
他此时的灵瞳,已经完全转化为暗红色,在黑暗中幽深如凝固的熔岩。入魔后的修炼方式,与正道修士截然不同,他不需要灵药,不需要灵石,他只需汲取体内那股狂暴的血气与执念,便能凝聚魔力。
而更奇妙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篇残缺的功法,那些文字似乎与他的心意相合,便自然地浮现出来,引导他运转周天。他的修为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短短七天,便从初入灵修,踏入了足以与假丹境修士正面抗衡的层次。
或许是因为入魔,或许是因为那门双修时,意外打通并强化的经脉,将体质潜力彻底激发了出来。他也说不清。
第八天夜里,他睁开眼,暗红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站起身,返回了村子小院,走进屋子,在行李箱底部,翻出一件黑色连帽的长风衣。
这是他在燕京地摊上买的,便宜,结实,挡风挡雨的时候穿,平日里不太用得上。
他把风衣套在身上,拉紧帽兜,又撕下一截黑布蒙住口鼻,只剩那双暗红色的灵瞳露在外面。
临出门前,他从怀中,掏出那件天蓝色的小外套,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然后他把它重新叠好,放进一个干粮布袋里,拴在腰间。
他转身出门,迎着月光,往燕京方向走去。他要去找黄家。黄布仁抢走了小宝,黄家必然知道他那块令牌的来历。他可以从黄家入手,撬开那张嘴,逼黄布仁现身。
三天后,燕京东郊。黄家的一座走私药材的仓库,火光冲天。
仓库里囤着一批,来路不明的灵药材,这批药材大半都是黄家从各地修士手中,巧取豪夺强征来的。
郝运起潜入仓库,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库存的药材统统堆在院中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帽兜下的半张脸,暗红色的灵瞳在火光中幽幽闪烁。黄家的护院修士追出来时,只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立于火焰之巅,袍角翻飞如墨,仿佛夜魔降世。
“你是谁?黄家的火你也敢烧!”
领头的修士厉声喝道,正要催动灵力动手。郝运起一言不发,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魔刃横切而出,那人连一招都没接下,便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其余的护院修士震骇后退,再没有人敢上前。郝运起也不追杀,身形一纵,便直接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一夜,黄家的三个药材仓库,直接被烧了两处,一处灵石库的守卫,被全数击晕,库中灵石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墙上一个用烧焦树枝写下的字:还债。
黄家顿时勃然大怒,连夜派出了一支队伍追踪放火之人,却连人影都没有摸到。
此后的半个月,黄家在燕京周边的所有产业,接连遭受到了打击。东郊的药材铺、南城的灵宠交易点、西郊的地下拳场、北郊的护送商队,凡是挂着黄家招牌的产业,每隔三到五天便会遭到一次袭击。
袭击者只有一个人,黑色的长风衣,蒙面,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出手干净利落,从不恋战,从不滥杀,但对黄家之人下手却绝不手软,专门挑那些负责走私、强征、拐带孩童的管事下手,全数打断了手脚,废掉修为,丢在黄家大门前。
黄家请了三位供奉联手围剿,那黑袍人却凭借诡异的身法与极其敏锐的感知,三进三出,毫发无伤。
从那以后,燕京地下圈子里,便开始流传出了一个称号:夜魔。
据说夜魔专与黄家过不去,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只在夜里出现,来去如风,出手如电。
而与此同时,民间也开始出现另一个传说。在燕京周边的几座城镇里,有一些原本嚣张至极的人贩子团伙,在一夜之间,相继覆灭。
那些藏匿被拐孩童的窝点,被人一锅给端了,而那些看守的人贩子,则被绑成一串,扔在当地的刑侦大门口,每个人的外伤都不重,但所有人,都被废掉了四肢关节,从此再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