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块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狠狠砸穿,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在院子上空,裂缝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从遥远的黑暗深处强行撕开了这方天地的屏障。
郝运起本能地一把拽住姜兰馨的手,拉向了身后,“兰馨,快退!”
但他慢了一步。裂缝中探出两只巨大的手掌,通体漆黑如墨,掌纹中流动着毁灭般的光芒,十指如钩,带着足以压碎山岳的威压,直直朝姜兰馨抓下。
姜兰馨周身黑雾瞬间炸开,玄阴本源自发反击,但那双黑手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抗,巨大的掌影笼罩下来,一把将她攥住,像攥住一只小小的飞鸟。
“兰馨!”
郝运起嘶吼着扑上去,掌中灵力轰然拍出,打在黑手表面,如泥牛入海,连一道涟漪都未曾激起。那黑手纹丝不动,将他整个人弹开。
姜兰馨在掌影中挣扎着,转头看他,乌黑的瞳仁中竟泛起一层水光:
“郝大哥……小宝……小宝还在等你——一定要找到他。”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黑手骤然收紧,黑色巨掌连同那道裂缝如口器般一合,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夜空在那一瞬间重新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院中焦黑的空气,和郝运起一个人跪坐在地上,望着姜兰馨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兰馨……兰馨!”
他喊了几声,声音从嘶哑到破碎。可是没有回应。夜风灌进来,带着空旷的寂寥,吹得那件晾在屋檐下的尿布轻轻晃动。
郝运起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头深深掐进泥土里。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灵瞳中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暗红血色。
那不是灵光,也不是暗伤,而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小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第一次喊他阿爸的样子;姜兰馨在灶台边教小宝拍手的侧脸;那个被黑雾卷走的孩子哭哑的声音;还有刚刚那双黑手抓走姜兰馨时,她回头的那一眼。
所有的希望之光,都在一瞬间熄灭了。一股狂暴的、近乎失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灵力裹挟着血气,在他周身炸裂成暗红色的气浪。
他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院墙轰然崩塌,那个在风雨中,庇护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农家小院,终于彻底坍塌在夜色里。
郝运起的肌肤上,浮现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裂痕,眉心处更隐现一抹邪异的暗芒。
他的灵瞳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清亮锐利的色泽,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暗沉沉的,看不见丝毫温度。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记得小宝那件天蓝色外套上,歪歪扭扭的小熊贴花。
他缓慢地站起身,浑身暗红的气息翻涌如潮。他并没有发疯,也没有失去理智,他只是将原来那个温和、隐忍、带着几分市井气的郝运起,从里到外剥了一层,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执念。
他要找回可爱的小宝。他要找回心爱的兰馨。他要把所有伤害他们的人,一个一个,亲手撕碎。
郝运起弯腰,从废墟中,拾起那件天蓝色的小外套,抖落尘土,又仔仔细细叠好,放进怀里贴身的位置。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那双暗红色的灵瞳,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他低声道:
“小宝,等着阿爸。兰馨,等着我。若是天敢拦我,那我就捅破这天,人间若无正道在,我愿提刀入魔做阎王……”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身形一纵,跃上坍塌的院墙,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那个方向,正是小宝消失的方向。
夜风卷过废墟,扬起一地碎屑。这座曾经充满烟火气和笑声的小小院落,彻底归于沉寂,只在月光下,留下一片残垣断壁。
远处,村中的狗吠声渐渐平息。山村的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彻底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