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与裂缝在吞没他的身形后,急速收拢,令牌上的符文明灭几闪,随即“嗡”地一颤,整块令牌,裹着婴儿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光,射入夜幕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眨眼的功夫。院中黑雾散尽,夜风重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
那个院墙下的石墩上,婴儿刚刚还在那儿哭闹,这会儿却空空荡荡,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姜兰馨跌坐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小宝!”
郝运起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朝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伸着。他的指尖在地上,抠出一道深深的土痕,浑身血迹斑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宝……小宝……”
可他受伤极重,硬是靠毅力站了起来,踉跄地往前追了两步,腿一软又栽倒,指尖抓在泥土里,指甲翻裂渗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像是只要继续念下去,那个小小的孩子,就会像平时一样张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他一声阿爸。
秦念雪站在院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方才出于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却没想到黄布仁身上那块令牌,竟然还有这种传送能力,更没想到他连话都不留,抢了婴儿就走。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刚刚触手可及,现在却像被一堵墙死死隔断,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念安……”
秦念雪攥紧了小拳头,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了趴在地上,已经近乎脱力的郝运起。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小手按在他肩头,将一道温和的仙力,送入了他体内。
郝运起浑身一震,那仙力迅速渗入经脉,将他体内碎裂的骨骼,和暴乱的气血缓缓稳住。他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子……孩子被他带走了……”
秦念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而坚定:“我知道。我会把他带回来。”
郝运起望着她,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
“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终于顺着满是血污的面颊滚落下来。
秦念雪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孩子和心爱女人,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男人,看着他哭得像个绝望的普通人,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狠狠触动了。她想起自己,从燕京一路追来的这一路,想婴儿在苏家老宅,留下的那件小衣服,想起刚才婴儿在半空中,被黑雾卷走时哭喊挣扎的样子。
她的眼眶也热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郝运起的肩:“你放心。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不管是谁的孩子,他与你产生了因果羁绊。你叫了他一声儿子,他叫了你一声阿爸,那这笔账,我秦念雪就替你讨定了。”
她站起身,望向了夜幕深处,那个方向,正是那块令牌消失的方向。夜色辽阔,星光冷冽,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壁垒。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夜幕中:
“黄布仁……你最好把孩子供在天上,等我秦念雪上门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