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风,忽然静了。
地上的血迹还在,土墙的豁口还在,姜兰馨抱着婴儿空荡荡的小衣服,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她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低喃:
“小宝……小宝……”
郝运起靠在墙根,浑身的伤,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困难,可他依然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去追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却被秦念雪用小手按住了肩。
秦念雪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夜幕深处,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大眼睛却隐隐泛着委屈的水光。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那个小婴儿被卷走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他哭得那么大声,伸手够不到任何人。他还那么小,连话都说不太利索,连阿爸两个字,都要拖长了声音才能喊出来。
那块令牌里的毁灭能量,她刚才只看了一眼,却让她心底深处,生出一丝本能的不安。那种能量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像是某种破碎的大道法则残片了。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她敢肯定,让婴儿一直被那块毁灭令牌影响,绝对不会有好事。
秦念雪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做了一个,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小手拢在嘴边,朝着那轮孤零零挂在天上的月亮,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地大喊起来:
“老爸!我知道,你一定在看着我和哥哥念凡,在下界的动静!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哼,我绝对说到做到!一年!不,十年不理你!天天拔你的胡子!把你洞府门口那棵悟道树,给砍了当柴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村里回荡着,惊起了远处林中一片飞鸟。
郝运起和姜兰馨,顿时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个,叉着小腰,仰天大喊的小女娃,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秦念雪的声音,落下去之后,夜风还在轻轻吹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院墙,什么也没有发生。
秦念雪的小脸,微微鼓了起来,眼睛里的水光更明显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她刚想再喊一嗓子,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云层之上,像有什么人,拨开了夜幕的一道缝隙。金光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凝聚成一道颀长的人影,长袍当风,五官俊朗,周身带着一层极淡的辉光,仿佛漫天星辰,都在他肩上轻轻流淌。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眉眼与秦念雪有七八分相似,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儿。
秦念雪看到那道身影,眼眶里的水光,一下子就决了堤。她直接扑了上去,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小拳头捶在他胸口: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刚刚都不出来,你不知道我多着急吗?那个坏蛋,把我的念安,都给抢走了!”
秦凡被她捶得微微含笑,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小雪,在下界玩够了吧。”
秦念雪从他怀里仰起头,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瞪着他:“哼,你就这么看着你的宝贝,被那些毁灭能量欺负嘛?”
她说这话时,声调拉得又软又长,带着几分撒娇,又有几分明显的委屈。
秦凡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弹了一下她的小鼻尖:“这可不能怪爹。我本尊在神界,还在参悟混沌大道,若是不能尽快将那条大道参悟透彻,这方宇宙,迟早会被那种混沌毁灭能量,直接寂灭,重启整个时空。到时候,别说咱们脚下这片大陆,就算是整个浩瀚星河,也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秦念雪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混沌毁灭能量?”
她脑子里,闪过黄布仁那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古老黑暗、仿佛要吞尽一切生机的晦暗波动,竟让她感到一阵后怕。
秦凡的分身,点了点头:“你之前,在药王谷黄布仁身上,感应到的那种能量,正是混沌毁灭法则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一缕残渣。以他那种层次,根本驾驭不了那件东西,只是被那件东西附着了而已。可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残渣,也足以在凡间,掀起难以想象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