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正在红河经营多年的那个影视公司,恐怕不只是给冯浩然一个人拉皮条的。
往深了想,这条线从红河伸出去,伸到雾云,伸到省城,再伸到境外,像一根埋在土里的暗管,不知道哪个口子就会冒出脏水来。
他拿起手机,给秦政回了一条:
“方正正先别急着往看守所送,让周爽继续磨。
他肚子里那点东西,得让他自己吐干净。
另外,省厅那边你盯紧点,有回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政秒回了一个“是”。
黄政把手机放下来,重新坐到书桌前,翻开那份新城区土地出让底价的测算表。
这回他看进去了,一行一行往下捋,时不时拿笔在边上写几个数字。
看了半个钟头,他合上表,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走廊那头传来杜玲的脚步声,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老公,还不睡?”
黄政起身拉开书房门,杜玲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奶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冯浩然的事,明天常委会上要动。”他端着杯子往卧室方向走,声音不高,“曾书记的意思,把他从项目组调出来。你觉得何露接这个位置怎么样?”
杜玲走在他旁边,想了想:
“露姐合适。她能力强,业务上接得住。
而且她跟卞书记配合过好几次,两个人脾气对路,一个讲原则一个讲效率,搭班子不累。”
黄政点了点头,推开了卧室门。
黄知微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蹬出来,又缩回去了。
他走过去把被角掖好,回头看了杜玲一眼:
“那就这么定。明早开会之前,我先跟何露通个气。”
杜玲靠在门框上,把牛奶杯从他手里收走:
“行了,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黄政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红河,省城,东南亚,方正正,刘志财,冯浩然,白玫瑰。
这些线有的明有的暗,有的已经搭上了扣,有的还散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而此刻,雾云国际酒店1801总统套房门外,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
清洁工推着布草车经过时,车轮在地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从今天早上挂上去之后一直没摘下来。
她摇摇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电梯口方向,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他走到1801门口,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牌号,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走廊里重归安静,只有应急灯那点绿光还在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地毯。
(方正正被带走之前,把1801的房卡交给了谁?这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深夜进入总统套房,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见什么人?而明天常委会上冯浩然被调出项目组之后,他手里那个“办公室主任人选”的提议,还能不能摆到桌面上?雾云这盘棋,又落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