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标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一点点:
“黄市长,我就没打算查。
一个匿名举报而已,在巡视组的工作流程里,没有实证的匿名举报连立案的门槛都够不着。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知道是谁递的这个东西吗?”
黄政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面前那碟花生米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几秒,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刚到任才一个星期就被人举报,说明雾云这潭水底下有人憋不住气了。
我不关心是谁递的,递匿名信这种事,从来见不得光。
不过既然有人动了手,我反而放心了。”
王雪斌在旁边问了一句:“老大,这话怎么说?”
黄政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不紧不慢地说:
“一只猫在暗处观察猎物的时候,是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
但猫一旦开始磨爪子,不管它以为自己多隐蔽,声音总是有的。
这个匿名举报,就是那只猫在磨爪子的声音。
既然它开始动了,就说明它沉不住气了。
一个沉不住气的对手,比一个一直不动声色的对手好对付。”
刘标听了这话,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点了点头:
“说得在理。那这个事我就按照巡视组的标准程序处理:
存档备查,暂不立案。
如果后续再有线索,再由组里决定是否启动正式调查。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黄政点了下头:
“可以,公事公办。
对了,何露今天上省城办事,具体跑哪几个部门你知不知道?”
他偏过头看了夏林一眼。
夏林正喝着一碗排骨汤,听到黄政问话赶紧放下碗,抹了一下嘴角:
“何市长今天带朗朗去了省自然资源厅、省文旅厅和省委办公厅,跑的是《泸沽湖草案》的审批盖章。
走之前朗朗跟我通过气,说何市长的意思是要赶在省委办午休前把全部材料交进去,下午下班前拿到批文。”
黄政听完,没有再多问。
他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干净,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省城的街道在午间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行人不多,有几片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日常的节奏:
“刘组长,面包车安排好了没有?我三点要到红河机场接人。”
刘标也应声站起来,朝陆小洁看了一眼:“小洁,面包车安排好没有?”
陆小洁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闻言抬起头来: